江初盯着屏幕,目光上移,看到那些时日久远的聊天记录。
这个人怎么就能每次都能踩在这些节点出现?
River:好的。
River:可以看看以前给你的钥匙扣吗?
江初在等。等对方回复的时间长短,等照片里可能露出的背景,等一直存在他心里的蛛丝马迹。
Kpbl:当然。
随即,一张照片就发了过来。水豚玩偶被捧在手心,开了闪光灯,画面四角是黑的,也看不到挂了什么钥匙。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River:你保管得很好。
Kpbl:我每天都在用。
谢谌没有钥匙扣。
River:你想说什么?
Kpbl:最近在研究一些人际关系的课题,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做一个情景假设。A和B共同报名了一个学科竞赛,但老师因为疏忽没有提交B的报名表,为了填补空缺名额,校方指派了A去参加这次竞赛,A却在无意中发现了报名表的事,但他已经无力回天,B就这样失去了竞赛机会。
在竞赛前,A在某几个知识点上遇到瓶颈,不知情的B恰好是这些方面的能手。出于朋友情谊,B伸出援手。A非常需要这次竞赛成绩来争取机会,所以还是接受了B的帮助,但因为知道自己的名额是怎么来的,A对于“间接损害B的利益但还是接受了B的帮助”这件事自责异常,直到竞赛得到非常好的成绩,也没能走出来。
江初仔细阅读了这段文字,对于自身背负的敏感让他迅速发现,A某种程度上和他的困境非常相似。
隐瞒与受益,帮助,和自责。
Kpbl想表达什么?这个情景假设不会是对面现实里遇到的困境,而江初其实也明白那个晚上的谈话远未结束。
Kpbl:我想请你假设如果你是B,你会不会怪罪A呢?
B?江初抿着唇,指尖发白,不,我不应该是B,你要说我是A才对。
River:我会。
Kpbl:我知道。我们慢慢来。身为B的你会去怪罪A,是因为实际上更贴合A的身份的你,在惶恐和自责之下把竞赛想得对B太重要。
Kpbl:我想问个冒昧些的问题,你现在的家庭,经济状况如何?
River:我以为我们在探讨你遇到的困境。
Kpbl:你要永远这么痛苦地活着吗?
不,江初想,这是什么话。当然不。
River:我要离开的。
离开谢谌,离开谢家,也许我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江初也不笨。他能猜到话题走向,无非就是他说,谢家经济状况其实非常好,然后对方就会循循善诱地说一些诸如“所以你父亲敲诈走的说不定也不算什么”之类的话,既要让他清晰意识到“主犯另有其人”,又要强调那些钱对谢家来说九牛一毛,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是B还是谢蒋朝,说不定都并不会怪罪。
江初不知道。他不愿已之心揣度谢蒋朝知道后怎么想,也许很有可能真的不怪罪他,但他并不需要这种开脱。
如果让谢蒋朝知道自己伸手救助的可怜虫竟敢对他唯一的儿子有非分之想,那悲惨的结局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把问题升级的是他自己。
喉间反上铁锈味,中午补的觉不够支撑一整天的消耗,头又在隐隐作痛。
屏幕暗下去,良久,消息提示音才重新响起。
Kpbl:最近在忙什么?
彼时江初刚写完作业,正翻看着这周要给温素素讲解的知识点。
他顺手回复道:上学,做家教。
Kpbl:怎么想到要家教?
江初看着手机,忽然有些想笑。
River:赚钱跑啊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把江初吓了一跳。
River:我听到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Xiec:没事。
退出和谢谌的聊天框,发现Kpbl又不说话了。这次直到江初洗漱完出来,都没有动静。
清晨。
吃早餐时,肖璃看向楼上,奇怪道:“谢谌怎么还没下来?”
江初喝着馄饨汤,想起昨晚听到的动静,心下不安。
他放下碗:“我上去看看。”
走到楼梯口,便与正下楼的谢谌迎面撞上。。
这一看,让江初眉头皱起。谢谌脸色极差,眼底青黑浓重,自他和谢谌认识起,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他记得昨天谢谌应该很早就回到房间了,也没有在夜里听见什么动静。
“你怎么了?”江初想往上走几阶,脚却钉在原地。
“你想,”谢谌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养一只猫吗?”
“一只猫?”江初茫然地重复。
谢谌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谌想养猫?那没必要问他的意见。谢谌想让他养只猫?为什么?
猫是最需要照顾和陪伴的。养猫就意味着负责任,还有牵挂,可他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人。
居无定所的只一个就够了。
所以江初吐了一口气,说,还是算了吧。
“但如果你想养的话,”眼见谢谌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所以他还是补上一句,“我也可以帮着照顾。”
如果它是你的,那么离开的时候我也不会太舍不得。
谢谌却又往下走了几步,在距离江初只有两个台阶的时候停下,江初不得不继续仰着头看他。
“真的不要吗?”
退一步来讲,江初想,你养和我养有什么区别?
这气氛太奇怪了,被墙体遮掩的一小块隔间,空气黏重得要让江初窒息。
最终还是江初败下阵,他叹了口气:“那先问问叔叔阿姨的意见吧。”
“去吃早饭吧,今天真的晚了。”
这个突兀的提议在晚餐时被正式提出,那时谢蒋朝已经出差回来。
“猫?”肖璃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养猫了?”
她的印象里,自己这个儿子没对这些小动物表现出过什么特别的兴趣。
“是已经选好了?”谢蒋朝问,“什么样的?”
“英短。”谢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