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见余这个人,平时就是有点爱面子。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缺点。因为他家雄厚的财力刚好能支撑儿子这份无伤大雅的小虚荣。
周五晚上,江初跟着谢谌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高档KTV。
早先知道生日宴会的地点,谢谌在过去之前载着江初回了一趟家,请肖璃做外援,搭配了各自得体的着装。
江初正和肖璃一起为唐见余的礼物做最后的包装,听到谢谌下楼的动静,他转头看去。
纯白圆领长袖做内搭,深灰色毛绒质感的V领开衫前镶嵌着一排金属纽扣。阔腿牛仔裤宽松,休闲又有质感。
“还得是我的眼光。”肖璃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转回江初,满意道,“个顶个的帅。好啦,快出门吧,别迟到了。”
江初抱着精心准备的礼品袋坐在谢谌的后座,看驰过的街景,天色渐暗,路灯被点亮。
推开包厢门,音浪和光影扑面而来。带着生日帽的唐见余满面红光,正和秦欢对唱,旁边鼓掌叫好的气氛组里,一个是戴着眼镜的同班同学陆桓,另一个是江初不熟悉的面孔,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
人不多,唐见余定的包厢却极大,桌上堆满零食果盘,一个棕色的蛋糕在最中央,底下一层淋了巧克力酱,上层用布丁替代,最顶端用奶油托着几个草莓。
见二人抵达,唐见余丢下话筒迎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谢谌随着江初进门,目光扫视包厢时,在那个生面孔处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江初礼物递上过去:“生日快乐。这是我和谢谌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天天开心。”
“生日快乐。”谢谌的声音紧随其后。
话音一落,江初敏锐地捕捉到两道直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一道来自秦欢。她嘴里唱出的调调已经完全跑出九霄云外,眼里却闪烁着江初熟悉但没琢磨清楚的诡异光亮。
另一道则来自那个生面孔。那目光算不上和善,也许还带着点探究和评估,但当江初看过去时,他已经把头偏开了。
唐见余接过那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一看就是肖阿姨的作品!我妈说要和她学这种蝴蝶结的系法都说了几年了……”
“哦对了,给你俩介绍一下。这是江初,我好朋友。”唐见余热络地说,随后指了指那个生面孔:“宋凛,我表弟。我们仨以前同学。”
江初朝宋凛点了点头:“你好。”
宋凛却把目光转向他身后,勾出一个笑:“谢哥,好久不见。”
毫无疑问,唐见余口中的“我们仨”,剩下一个没被指出的人就是谢谌。
江初愣了愣,并不是出于被冷落,但一种微妙的不适感攀上心头。他偏开目光,敛去情绪。
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谌握住他,将他带到另一侧的沙发上落座,没有回应那句久别重逢的问候。
几乎同时,秦欢的目光死死追随,而宋凛那不再掩饰的、比方才还要不友好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江初。
江初也没躲。他平静地回视,直到对方先脸色微沉,率先移开目光。
江初不明白这人对自己微妙的恶意从何而来。
平心而论,他第一眼见到这个人的印象是好看。
宋凛的脸能让他想起那个奇怪的甜品店老板,但又有些分别。宋凛有一副漂亮的好皮囊,特别是他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
狐狸眼?也许他们是这样命名。
没等他想明白,宋凛已起身,径直走到二人面前。
谢谌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什么事?”
宋凛却没搭腔。他笑着看向江初,眼睛弯起:“江初是吧?表哥说想喝可乐,能麻烦你去楼下帮他买一瓶吗?”
气氛一凝。
没等江初应答,不远处的秦欢先说话了。
“这么关心怎么不见你自己去买?”她皱着眉头,“我可没听唐见余说他要喝可乐。”
坐得稍远又在状况外的陆桓闻言,指着被蛋糕遮挡住的三罐可乐说:“谁要喝可乐?这里有没开的。”
气氛霎时间降到冰点。江初饶是再怎么个温和性子,也不是给陌生人随意揉捏的。
他刚要答复,唐见余赶紧过来打圆场,把宋凛拉了出去。
秦欢叉着腰,余怒未消:“真是莫名其妙。江初你别理他。”
江初摇摇头,起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秦欢给他指了指:“在那边。”
“好。”
他知道洗手间就在门边。
在门外说话的两人谁也没注意到走过来的江初,虚掩的门隔绝出两个环境。
借着拐角的优势和门的遮挡,江初停下脚步。
隔着门,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你保证了不搞事我才带你来的!”是唐见余的声音。
“也就你觉得他俩纯哥们。”宋凛嗤笑一声,“我告诉你,至少那个江初,我们是一类人。你看谢谌护他那样……”
“你又胡说什么……”
再往后的对话,江初无心去听了。他慌忙闪进卫生间,将门反锁,背靠门板,他摸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一类人”的标签狠狠凿进他脑海里,秦欢那道总也让他想不明白的目光里的含义此时明晰无比。
外面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谈话应该已经结束。江初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