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平缓。肖璃自觉在小辈面前失态，松开江初后，略显尴尬地笑笑。江初也有些不自在地用手臂抹去脸上残余的水痕。

“啊，对了小初，”肖璃忽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阿姨给你买的新手机送到了，快来看看！”她拉着江初走去客厅，脚步轻快。

一部新手机的价值，江初不是不知道。

但他更知道，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过于不同寻常的拘谨徒增猜忌。

再说他已经接受的，又哪里止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窃取的不归路越走越远，他回头，连当初的岔路口都已经看不到。

他由着肖璃牵着他往客厅走，像个提线木偶。

走到一半，肖璃又想起厨房还没收拾，便向楼上唤道：“小谌！下来帮帮忙！”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随即，谢谌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过道。

江初抬起头，和他视线相撞，先前眼尾未褪去的红痕无可遁形。

谢谌目光在他眼睫处停留一瞬，极轻地挑了一下眉。

江初立即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又迷路了？”

谢谌的声音说大吧，稍远的肖璃听不到。说小吧，一个字一个字在江初耳朵里落得清清楚楚。

江初决定装聋作哑。

客厅里，肖璃拆开包装，拿出崭新的手机：“小初，快把卡装进去试试！”

江初认得那个牌子。他惶恐地后退：“阿姨，没必要给我买这么贵的，我不能收。我，我原来的手机也还能用……”

他徒劳地组织着语言，想要让肖璃回心转意，给他换一个便宜的，能用就可以，又或者干脆不要了。

肖璃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怎么不用呢？以后我们常联系的呀。上了高中，要交朋友，你们年轻人都用手机联系呀，要是人家见我们家的小孩用的手机太旧，哪里像样子呢？”

江初也说不过她，最终妥协地接过。

他在肖璃的指导下笨拙地操作着，存了号码，注册了微信。

被拉进了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谢谌收拾完厨房出来，听到微信提示音。他点开那个热闹的新群聊，肖璃在小群里发了三个表情包。

他点开成员列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初始头像，和朴素的江初二字。

愣得可以，他想。

江初捧着手机，斟酌了许久，选定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发送。

按下发送键，他直觉背后站着人。转头，看见拿着手机的谢谌。

肖璃看见他，嘱咐道：“收拾完了？把你的号码和微信都给哥哥加一下，我去书房做旅游攻略了。”

说完踩着家居鞋轻快地上楼了。

客厅只里剩下他们两人。

不对，不行，不应该。

但谢谌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存号码，”他顿了顿，“哥。”

江初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别这样叫我！”

反应激烈得近乎失态，又不像是被逗过头的恼羞成怒。怎么可以？他在谢家，当个影子小心翼翼地生活是他原本的期望。

即使他明白，人与人之间本就难免生发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任何过于亲密的联系最终都要变成日后反噬的利剑，把所有人刺得血窟窿咚。

他要做的是从最开始就尽可能把这些联系降到最少，直到彻底斩断。

纸终究包不住火，日后谢谌若想起这个称呼，该有多厌恶，有多想作呕？他不知道。

谢谌难得地愣了一下。

谁都没动作。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音量越来越小，巨大的无力感挟持住江初。

“抱歉。”谢谌适时出声打断他，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的号码，“我的问题。”

江初低下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法回应这个本不该有的道歉。

他手指动了一下，打开通讯录，沉默地输入号码。

回车键保存，待输入选项跳转到下一行的备注框。

江初想打入他的名字，卡住了。

他不知道谢谌的“谌”是哪个字。

他对着“chen”拼出来的字发愣。

直到一只修长的手从耳侧伸过，划过一排排常见字，最终停留在言字旁的谌。

原来是这个谌。

真实不欺，信念坚定。

江初盯着他的名字，有些刺眼。

他转过头，看着谢谌的眼睛，很轻地说：“很好的名字。”

这像是一句褒赞，又像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他自己的名字他是知道的，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所以就潦草地取了个初字。

“打个电话，我直接存。”

江初心下疏了口气，点开界面，依言照做。

谢谌的手机铃声和拨号的嘟声同时响起，江初下意识要挂断，不料手机刚拿开，电话就被接通了。

“谢谌。”他对着屏幕，试探性叫了一声。

“在这。”声音从耳边和身后同时传来，随后电话被挂断，忙音取代人声占据耳朵。

“好了。”

他点点头，又打开微信，找到谢谌的账号申请添加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