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地下二层的空气冷得刺骨，混合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萧赫轩和闫景昀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中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这里太安静了。”闫景昀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萧赫轩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停尸房在走廊尽头，旁边的储物间门牌已经锈蚀，只隐约能辨认出“器械室”三个字。按照萧望轩的信息，叶默应该就在这里。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萧赫轩示意闫景昀守在门外，自己侧身贴近门缝。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一张简陋的折叠床摆在角落，床上躺着一个人——叶默。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虚弱，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氧气面罩覆盖着口鼻，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清明，正盯着天花板。

“叶默。”萧赫轩推门进去。

叶默缓缓转过头，看到是他，似乎松了口气。他抬手想摘下面罩，但手指颤抖得厉害。萧赫轩上前帮他取下。

“只能……十分钟。”叶默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他们很快会找来。”

“谁？”

“组织的人……还有……”叶默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点血丝，“还有国安部的内鬼。”

萧赫轩瞳孔微缩：“你知道内鬼是谁？”

叶默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我只知道……级别很高。高到……能接触到所有机密。赫轩，你弟弟……望轩他……”

“望轩没事，他在找你。”萧赫轩握住叶默冰冷的手，“你先告诉我，王一澄在哪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叶默闭上眼睛，似乎在积攒力气。良久，他才重新开口：“他在执行最后的任务……摧毁组织的海外据点。但那是陷阱……组织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一直在利用他传递假情报。”

“什么？”

“国安部里……有双面间谍。一方面向组织泄露信息，另一方面……向更高层汇报‘进展’。”叶默的呼吸急促起来，“王一澄掌握的证据，足以让那个间谍暴露。所以……他们必须在他开口前，除掉他。”

萧赫轩感觉后背发凉：“那陈处长和李科长……”

“不确定。”叶默睁开眼睛，眼神锐利了一瞬，“但他们突然介入，时间点太巧合了。赫轩，听我说……U盘里的数据，有真有假。真的部分能摧毁组织的国内网络，假的部分……会引导你们走进陷阱。”

“什么样的陷阱？”

叶默艰难地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萧赫轩展开，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体育中心周围的几个位置，都用红笔画了叉。

“国庆当天……爆炸点不止体育中心。”叶默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有周边的商场、地铁站、学校……他们要用一场连环爆炸，制造全市性恐慌。而警方和国安部的力量……会被假情报引到错误的地方。”

萧赫轩盯着那张地图，心脏狂跳。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一场灾难。

“王一澄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叶默抓住萧赫轩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以为自己在破坏计划……实际上在帮组织完成最后一步。赫轩，你必须找到他……在国庆前找到他……否则……”

话没说完，叶默的手突然松开，头歪向一边。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叶默！”萧赫轩立刻按下呼叫铃。

门被猛地推开，闫景昀冲了进来：“怎么了？”

“他休克了！”萧赫轩已经开始做心肺复苏，“叫医生！快！”

闫景昀转身冲出去喊人。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进来——但他们的动作很专业，眼神却很冷。

“请让开，我们来处理。”为首的中年医生说。

萧赫轩退到一边，目光扫过这几个“医生”。他们的白大褂下，隐约能看到腰间的凸起——是枪。

“你们不是医院的医生。”萧赫轩冷静地说。

中年医生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身：“萧队长很敏锐。但有时候，太敏锐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另外两人已经拔出了枪。闫景昀刚冲到门口，也被一把枪顶住了后脑。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说。

房间里陷入死寂。叶默躺在病床上，监测仪的警报还在响，但他的眼睛睁开了，正冷冷地看着那几个“医生”。

“你们终于来了。”叶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比我想象的慢。”

中年医生笑了：“09号，你以为装死就能骗过我们？”

“没想骗你们。”叶默挣扎着坐起来，氧气面罩滑落，“只是想确认……组织是不是真的舍得杀我。”

“背叛者，没有活着的价值。”

“那内鬼呢？”叶默盯着他，“那个躲在国安部高层的‘大人物’？他知道多少真相？他知道组织的最终目的吗？”

中年医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萧赫轩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叶默在套话，而对方确实知道内鬼的身份。

“你不需要知道。”中年医生举起枪，“永别了，09号。”

枪声响起的瞬间，萧赫轩扑向叶默。但有人更快——闫景昀一个肘击击退身后的枪手，同时拔枪射击。子弹击中了中年医生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混乱爆发了。

狭窄的房间里，拳脚、枪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萧赫轩护着叶默滚到床下，闫景昀以一敌二，动作干净利落——他曾经是警校格斗冠军，这一刻所有的训练都化为了本能。

但对方也是专业杀手。一个人缠住闫景昀，另一个已经重新捡起了枪，枪口对准了萧赫轩的后背。

“赫轩小心！”闫景昀大喊，想冲过去，但被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叶默突然从床下伸出手，将一个注射器扎进了杀手的脚踝。杀手惨叫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一瞬间，萧赫轩转身夺枪，一个过肩摔将杀手狠狠砸在地上。枪响了，子弹射入天花板，粉尘簌簌落下。

战斗在三十秒内结束。三个杀手全部被制服，但闫景昀的肩膀中了一枪，鲜血迅速染红了衬衫。

“景昀！”萧赫轩冲过去。

“我没事。”闫景昀咬着牙，“皮肉伤。先处理他们。”

萧赫轩用床单撕成的布条给闫景昀做了简单包扎，然后迅速将三个杀手绑好。叶默靠在床边，呼吸急促，但还保持着清醒。

“他们身上……有追踪器。”叶默喘着气说，“很快会有更多人过来……你们必须走。”

“一起走。”萧赫轩架起他。

“不行……我走不动了。”叶默摇头，“而且……我需要留在这里，给你们争取时间。”

“叶默——”

“听我说！”叶默抓住萧赫轩的衣领，眼神近乎哀求，“我欠组织的，该还了。但你们……你们还有机会阻止这一切。找到王一澄……保护望轩……还有……”

他看向闫景昀，又看看萧赫轩，忽然笑了：“你们俩……要好好的。”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叶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塞进萧赫轩手里：“这是真的……所有真相都在里面。密码是望轩的生日加上我的医疗执照号后四位。现在……走！”

他猛地推开萧赫轩，同时按下了床头的某个按钮。房间的通风口突然喷出大量白色烟雾——是医用麻醉气体。

“走！”叶默在烟雾中大喊。

萧赫轩和闫景昀对视一眼，咬牙冲出门。走廊另一端，十几个黑衣人正朝这边冲来。他们转身跑向相反的方向，身后传来枪声和叶默近乎疯狂的笑声：

“来啊！你们这些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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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里，王胤澄盯着电脑屏幕，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刚刚破解了U盘里那个隐藏文件夹，密码确实是他的警号加上生日。里面的文件让他浑身发冷——不仅有安坤生与组织联系的证据，还有……陈处长和李科长的。

三个人，三条线，都与组织有不同程度的关联。

安坤生的证据最直接：银行账户收到境外汇款，儿子在英国的车祸确实是人为制造，甚至有一段电话录音，是安坤生与某个神秘人物的对话，内容关于“国庆当天的安排”。

陈处长的证据更隐晦：他妻子名下的公司，过去十年间与组织控制的外贸企业有多笔可疑交易。而他本人，二十年前曾经在江清市工作过，当时正是“晨曦福利院”最活跃的时期。

李科长的最让人困惑：他的档案有一段空白期，五年前有六个月不知所踪。而那段时间，恰好是组织在东南亚活动最频繁的时期。

谁才是真正的内鬼？还是说……三个人都是？

王胤澄想起弟弟的电话——“不要相信国安部的人”。如果内鬼在国安部高层，那陈处长和李科长都有嫌疑。但安坤生呢？他一个市局副局长，怎么能接触到国安部的核心机密？

除非……国安部里有人与他合作。

手机震动，是萧赫轩打来的。

“王队，立刻撤离安全屋。”萧赫轩的声音急促，背景有风声和远处的警笛声，“叶默给了我们新的U盘，里面的信息显示安全屋位置可能已经暴露。”

“你们在哪？”

“正在赶回市局。叶默他……”萧赫轩顿了顿，“他留下拖住了组织的人。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我发现了些东西。”王胤澄快速说明情况，“安坤生、陈处长、李科长，三个人都有嫌疑。我需要时间进一步分析。”

“没时间了。”萧赫轩说，“国庆还有四天。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内鬼就在我们身边，而且级别很高，能接触到所有行动计划。”

王胤澄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名字，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内鬼不止一个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

“如果组织在警方和国安部都有内应，而且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呢？”王胤澄语速很快，“这样即使一方暴露，另一方还能继续活动。而我们现在发现的线索，可能是组织故意留下的，为了让我们内讧。”

这个可能性让萧赫轩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现在怀疑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既是棋子又是弃子。

“先回市局。”萧赫轩最终说，“我们在那里汇合。注意安全，可能会有埋伏。”

通话结束。王胤澄迅速销毁电脑里的临时文件，将关键数据拷贝到微型存储卡里，然后吞了下去——这是最原始的保密方式。

他刚准备离开，安全屋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萧赫轩他们——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到。

王胤澄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门外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的维修工制服，手里提着工具箱。但他们的站姿、眼神，都不像普通工人。

“有人吗？”一个维修工开口，“楼下的住户反应漏水，我们来检查水管。”

借口很合理，但时间太巧了。

王胤澄后退几步，快速扫视房间。安全屋只有一个门，窗户外面是二十五层的高空。他无处可逃。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空调通风口上。安全屋在设计时考虑过紧急撤离，通风管道可以通往隔壁空置的房间。但管道很窄，成年人很难通过。

敲门声更急了：“有人吗？我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