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傅西柚凑近查看,发现其中一方签名栏被反复涂抹,另一方处却按着个血手印。
陆汀安的目光则落到已经模糊的日期上,跟日记最后一页的日期相隔不到两周。
傅西柚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失去第一个孩子后,许婉就萌生了想离婚的想法?”
陆汀安的手指突然停在协议书的夹层处,抽出一张被对折多次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凌乱的字迹:
【他来了,他是不是来救我的?一定是吧。】
这个他是谁?
傅西柚与陆汀安相视一眼,都有了答案。
就在这时,屋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傅西柚猛地抬头,看到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墙皮正诡异地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夹层里蠕动。
“走!”陆汀安反应迅速,拽了他一把。两人刚冲到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轰隆的声响。
回头刹那,傅西柚的瞳孔骤然紧缩,阁楼天花板垂下一截猩红的肉舌。
“我艹!怎么又是这阴魂不散的玩意儿!”
“嘭!”
二楼走廊的壁灯突然爆裂,黑暗中传来黏腻的吞咽声。
陆汀安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楼梯扶手:“跳!”
两人纵身跃下一楼,身后传来木板爆裂的巨响,整面天花板轰然塌陷,陆汀安撞开横在面前的木板,率先冲出门。
傅西柚紧随其后,可就在冲到门口的时候,一条腥臭的肉舌裹挟着碎木直坠而下,在距离他面前不到十厘米处堪堪停住,被玄关处的门框卡住了。
傅西柚忍着恶心,反手抽出刀子,斩向那截黏腻的长舌。
“噗嗤——”
刀刃没入肉舌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没有回头,一个箭步冲出门口时,看到捡来的车子还停在外面,陆汀安已经上车了。
傅西柚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汽车,身后传来木结构彻底崩塌的轰鸣,后视镜里,整栋小洋楼正在诡异地扭曲变形,二楼窗户被炸开,数根长舌从窗口喷涌而出。
“我去!还不只一个!”
“上车!”陆汀安猛踩油门,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
傅西柚纵身跃入副驾的瞬间,一个长舌怪扑了上来,挡在车前,张开了血盆大口。
“坐稳。”陆汀安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泥路上疯狂甩尾,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长舌怪整个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路边。
陆汀安没有给它起来的机会,猛地打转方向盘,精准地撞上去。
“漂亮!”在一缕黑烟闪过之际,傅西柚嘚瑟地吹了个口哨。
车子在崎岖的泥路上颠簸前行,引擎的轰鸣渐渐平稳下来,而后视镜里,那些建筑物的轮廓也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
天色似乎越来越晚了,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四周已经陷入浓稠的黑暗中,车前灯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
傅西柚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门:“这条路怎么那么长?不会没有尽头吧。”
陆汀安紧盯着前方,放慢车速,瞥见前面一闪而过的路牌:“5公里。”
傅西柚眯起眼,伸手把车窗摇下一道缝。冷风裹着潮湿的泥土味灌进来:“你说是出口还是……”
他话音未落,车子却突然一个急刹,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两人交换一个眼色,都摸出了刀子。
等待片刻,外面也没传来任何动静,寂静中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车灯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
“我下去看看。”陆汀安打开车门下了车,冷风裹挟着浓雾瞬间涌入车内。
“别走远了。”傅西柚留在车内,看到陆汀安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等待片刻,傅西柚忍不住问道:“撞上什么了?”
陆汀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是石头……”
傅西柚松了口气,安心地在车里等待,过了好一会儿,陆汀安还没回来,傅西柚又忍不住叫一声:“还没挪走吗?”
没有回应。
傅西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刀柄。
“陆汀安?”
这次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奇怪的声响。
傅西柚一把推开车门,正想下车看看,却突然感觉到车底传来摩擦的声音。
他眼皮一跳,几乎是下意识,迅速关上车门。
“嘭”的一声。
车门被关上的同时,傅西柚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你要去哪?这么好的丈夫不知道珍惜……”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
车子开始微微抖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车底蔓延至车上,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都这样过来的,就你这么矫情。”
“不过是一点小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
傅西柚倏地转头,看到车窗上贴着一张扭曲的脸,猩红的长舌猛地抽动几下,击打着车窗的玻璃。
眼看着车窗已经出现裂纹,傅西柚没有丝毫犹豫,打开车门用力一踹,趴在车门的长舌怪就飞了出去。
他跃下车,靴底重重踏在长舌怪佝偻的脊背上,手术刀寒光一闪,精准刺入怪物浑浊的眼球。
长舌怪发出凄厉的嚎叫,猩红的舌头迅速缠住傅西柚的小腿,将他狠狠甩向车身。
“嘭。”
后背重重撞在车门上,傅西柚眼前一黑,刀子脱手落地的同时,腥臭的阴影已笼罩而下。
那张扭曲的面容在视野里急速放大,布满倒刺的长舌袭来,傅西柚的呼吸瞬间被扼住,眼前泛起血色。
他艰难地伸出手,摸到冰凉的刀柄,再次发力,刀尖没入长舌怪另一只眼球。
趁它吃痛松懈的瞬间,傅西柚迅速挣脱束缚,反手一刀斩断那条作恶的长舌。
长舌怪身体猛地抽搐起来,身体里冒出黑色的烟雾,一只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也开始腐烂。
傅西柚看着它消失之际,唇边扬起阴冷的弧度,“你忍一忍……这辈子就过去了。”
紧接着,他循着泥地上的脚印踏入密林,指腹抚过树干上新鲜的刀痕时,呼吸骤然一窒。
下一秒,耳边就刮过一阵破风声,他转身的刹那,只感觉一道寒芒乍现。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畸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而陆汀安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甩落刀上污血:“感官退化了?”
傅西柚挑眉轻笑:“下次动手前,不如先抛个媚眼?”
“等你活到下次再说。”陆汀安收刀入鞘,转身向车子走去。
引擎的轰鸣声中,那辆伤痕累累的车终于重新启动,车灯刺破黑暗,将那些扭曲的树影甩在身后。
又开了一段距离,一抹光线穿透了浓重的雾霾,傅西柚眯起眼睛,有种预感,那里会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自己。
可能是好的……也可能会更糟糕。
随着远处那道光芒逐渐扩,傅西柚收回了视线,撑着手臂斜靠在车窗上,吊着眼看向陆汀安:“陆长官,商量个事?”
陆汀安的视线固定在道路上:“说。”
“我有个妹妹。”傅西柚的指尖在车窗上轻轻敲击,“今年刚上高中,她小时候特别可爱……”
车速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陆汀安侧过脸看向他:“所以?”
傅西柚低笑一声:“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有个妹妹。”
“我知道。”陆汀安转回视线,没有再说话。
很快,两人来到了道路的尽头,车灯照亮了路尽头那个孤零零的邮箱,“向阳而生”四个字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若隐若现。
两人下车时,都默契地掏出了刀子,靴底碾碎了几片枯叶,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傅西柚的手指悬在邮箱盖子上方,突然转头看向陆汀安,后者只是微微颔首,眼神深不见底。
“咔哒”一声。
邮箱被打开,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傅西柚拿出来看了眼,眼中映入几个红色的大字。
——《离婚申请驳回判决书》
他的手一抖,手腕上的记号又少了一条,只剩两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