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吓得瞪大了眼,顿时哭出声来,周虹仅完好的右手捂住他的眼。
那镯子落在了地上。周虹却没有看一眼,他用自己几乎成了白骨的手轻柔地抱起大哭不已的孩子,转过身便向远处走去。
荀北鹤下意识要追,那一直在他手腕跃跃欲试的团子却比他更快,咻得一下窜出去,竟钻进了那落在地上的镯子里。
以镯子为圆心,顿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荀北鹤手上的镯子震颤不已,起了些许嗡鸣。他想要提剑阻挡,体内的灵气却骤然爆涌,他浑身经脉剧痛,腿一软,径直摔在了地上。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虹仿佛有所觉,透过遥远的时光回眸一望。“这也是你算好的吗,含贞?”
“它会在未来救你。”虞含贞温柔的语音还在他耳边回响,周虹最后所见的,是他毁容的、忧怖的却如他声音一样温柔的脸。
*
荀北鹤却再顾不上其他了,他体内被强行压缩的灵力不知被什么牵引着,此刻不管不顾地冲出他的丹田,在他才刚有起色的经脉四处流荡,顿时将那脆弱的经脉再次打碎搅烂。荀北鹤的神识遭受着巨大的痛楚,他顾不得那么多,强行从肆虐的灵力流中截取小股灵力,在自己心口大关布下阵法,并尝试运转心法控制,却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自己灵力的暴乱。
要死了吗?他模模糊糊地想。还没有查清真相,就要死了吗?
今天运气这么好,见到了师父和阿昭,是因为他们来接他了么?
荀北鹤倒在地上,承受着疼蔓延全身。他没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虞仙镯不知何时与地上那镯子融为一体,那透明的团子在进入镯子之后,狼吞虎咽地吸食着荀北鹤体内的灵力,那些灵力奔涌着来到他的手腕,进入了镯子里。
血蛊早活了过来,它似乎早想进入经脉,却不敢似的,徘徊在荀北鹤脖颈间,虞仙镯发出淡淡的毫光,竟把血蛊压制在原地。那团子终于注意到了这东西,只是它已经回到镯子内里,难以出来,只好分出部分自身,进入荀北鹤体内,向上游动,包裹住了血蛊的本体。
血蛊骤然受到攻击,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找到缝隙逃离。然而这东西竟然格外坚韧,它本质仍喜爱吞食灵力,血蛊这些年吸收了不少荀北鹤的灵力,自然又成了这团子的眼中佳肴。只是分出的部分已经不能回到本体,自然也不能继承这团子的灵智,它吸收得不论多少,最终也只能被荀北鹤炼化。
然而此刻,两个异物在他体内打架,苦的仍是荀北鹤。他的脖子处甚至有了诡异的凸起,血管在皮下寸寸破裂,在皮肤表面形成了可怖的殷红斑块。
荀北鹤眉头紧皱,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紧地上的黄土,右手捏着小傀儡,竟收着力气,虚虚地抱着。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喉中控制不住地溢出低低的痛吟。他体内的灵力终于全部来到了虞仙镯中,那团子似乎终于吃饱了似的,窝在镯子里。与此同时,磅礴的灵力只是在镯子里运转一圈,随后继续冲回荀北鹤体内。
音给他的丹药发挥了作用,在精纯的灵力回到体内的一瞬间,那药效发挥作用,一寸寸地修复并拓宽了荀北鹤的经脉,那些灵力奔涌着,仿佛河流涌入江海,自由地沿着坚韧的经脉运转心法,帮助□□进一步淬炼。
出窍中期磅礴的灵力骤然回归,隐隐攻向了后期的门槛,荀北鹤虽然尚无意识,体内已经自行开始运转功法。
他要突破了。
*
半刻前。
枯井短暂地涌出活水,又陷入死寂,南松此刻手上没了任何线索,又走不出执,只得再次向外围走去,想要找到一点线索。
他沿着刚刚的路径,不知不觉,看到了地上躺着装死,被他们忘到九霄云外的小锦鸟。他看了看这颜色艳丽的小家伙,不知是不是心虚,总觉得那有些晃眼的色彩黯淡了几分。他蹲下身,正要抱起这小鸟,突然远处一道清风袭来,卷走了那鸟。
危险的气息。南松神色未变,站起身来。
来人身段很是轻柔,举手投足具带着美感。南松却仿佛没看到似的,他微微瞪大了眼,不再犹豫,“云松”骤然出鞘。
“我道是谁,原来是流云派的大师兄啊。”锦鸟此刻不敢再装晕,不知是不是南松的错觉,那鸟似乎大了些许,正在音的手掌下呜呜控诉着。
“怎么,我这小鸟就这般不入正道第一门派的大师兄的眼,要这般对待它?”
饶是南松,此刻也感到莫名其妙的荒谬——这妖族太子,在这般严重的情况下,居然还关心他的妖兽。天可怜见,这只小鸟的皮比他想象中厚多了,那点力道连它的羽毛都破不开!他张了张口,最终也没有吭声,只是扭过头,冷淡地说:“我还想问,堂堂妖族太子,怎么来了这等弹丸之地。至于这鸟,如此蠢样,我还道这是我那普通的师兄随手捡到的小鸟,倒不清楚它还有这样的身份。”
音低头看了看锦鸟,从那乌溜溜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理不直和相当的气壮。他自然知道南松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好兄弟在心间,他当然不能放任这般危险人物在荀北鹤身边。
“哼……我倒差点忘了,我们正气凛凛的大师兄,已经被逐出师门,风光不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