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淮道,“小枝喂我。”
白落烟认命叹口气,拿起一块点心给他递到唇边去。
郁安淮立时变了副面孔,方才那些什么空虚遗憾寂寥落寞伤春悲秋……都如日上中天迷雾尽消,再也找不见了。
他得偿所愿,就着白落烟的手慢慢享用了一整块栗子酥,再没去做什么逾矩的事。
白落烟望着他安静满足的侧颜,一念浮上心头。
若是他能一直这样乖,令行禁止,不去搅乱风云,她似乎并不介意多给他些甜头。
但可惜得很,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仙舆款款向下落去,沸反盈天的喧哗声与叫好声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细听之下,灵犀的声音似乎也混在其中。
白家何时这样热闹过?出什么事了吗?
白落烟蹙眉,掀开珠帘往外瞧,果然见灵犀站在人群边维持着秩序。
围观众人面上皆是看热闹的兴奋,不像是什么祸事,她稍稍放下心来。
见她露面,灵犀眼睛一亮,拨开人群急不可耐地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小姐!您在古神殿的事我都听说了,还好您安然无恙!真是吓死我了!”
说完,他自己又开心起来,“不愧是小姐,做什么都很厉害!”
白落烟失笑,“你我之间这种恭维就免了吧,到底是何事在此喧哗?”
“先前咱们司淮大人不是说了么,郁家家仆拿到管事身上最大块血肉的人有赏金,还可以做您的第一个客卿。”灵犀提醒道。
白落烟点点头,“是,我准了,怎么了?”
灵犀叹口气,道,“已然决出胜负了。”
“可原本赢了的那一位不想做客卿,只求领了金子过安稳日子,我私自就把他留在白家院子里当差了。”
他满面愁容,“小姐,我是不是给您惹事了?”
“这又有何妨。”白落烟无可不无可,人各有志,这世上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那你愁什么呢?”
灵犀大大叹口气,“无妨倒是无妨,只是这样一来,您第一位客卿之位就是虚位以待了啊!”
白落烟:?
“您胜了宋家主的消息从古神殿传出来后,只这一日之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好些个青年才俊,个个都要做您的门客!这群人一看那郁家家仆不愿意做客卿,全都和见了肉的野狼似的,都来争抢这第一个客卿的位置!”
灵犀无奈极了,“这不,都打起来啦!劝都劝不住!”
白落烟:“……”
郁安淮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冷笑,“呵,趋炎附势倒是快得很,消息也甚是灵通啊。”
白落烟犹豫。
如今既然已是七曜摇光之主,是要该有自己的心腹臂膀了。
可她与这些人素未谋面,里面难保没有七曜安插的探子,到时候处理起来又是烫手山芋。
但转念一想,连郁安淮的手底下都出过章之楼那般货色,她又有什么好怕,放心大展拳脚就是了!
这事着实十分新鲜,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漫上来,白落烟肃了肃神色,“咳,如今可是比试完了?结果如何?”
“结果……这……您还是自己来看吧。”灵犀苦着脸,侧身让开。
白落烟依言向人群里望去,人群十分识趣地朝两边分开,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昭离操控着仙舆缓缓驶过亢奋的人群,停在了比试的中心。
地上躺着两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和一个青年男子,两人皆是双目紧闭,似乎是力竭昏厥了。
青年男子一手死死捂着肚子,面容扭曲,即使在昏睡之中似乎也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
另一边,那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眉目间未脱稚气。她安安静静躺着,神色还算平和。
灵犀指着地上一片狼藉解释道,“方才最后一场便是他二人的比试。两位才俊抢到的血肉正好重得分毫不差,算是平局。现如今这二位又都晕过去了,您看这如何是好?”
还有这等巧事?白落烟挠挠头。
谁知那原本晕厥的少女听见平局二字,竟然挣扎几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含混地不知道咕哝了句什么,竟从嘴里吐出一大口肉块来!
灵犀一呆,“怎么又多一块,我竟没留意她什么时候藏的……”
“呸呸呸!”少女连声啐了几口,她声音虽然虚浮发颤,气势倒是足得很,“平局……个屁!姑奶奶就……就没输过!”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陈怀晏!陈怀晏!陈怀晏!……”
“这……”灵犀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如此这般……胜者就是陈怀晏姑娘了!”
“自然是本姑娘赢!本姑娘以后可是要做天下第一的灵修!”陈怀晏眼里跃动着星光之海,亮得灼人,“远的先不说啦,现如今,白家主座下第一个客卿非我莫属!”
一直沉默坐在车辕上的昭离见此情状,忽然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悲是喜,“公子!她是……淮……淮淮淮姬?!”
白落烟也是一惊,看昭离这失态的样子,难道,眼前这少女竟然是淮姬的转世?
“怀姬是什么鬼外号,怪难听的。”陈怀晏皱皱鼻子,她显然不知道淮姬是谁,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昭离公子还是叫我怀晏吧。”
她摇摇晃晃上前来,对白落烟恭敬鞠躬行礼道,“云浦陈氏世子陈怀晏,仰慕主君风姿已久,在此拜见主君。”
说完,她仰起头,露出意气风发未经风霜的笑颜来,“鄙人小字清同,主君唤我阿晏就好,什么怀姬不怀姬的就免了吧。”
白落烟彻底傻眼了。
是不是淮姬转世的事情先不谈。
云浦陈氏的世子?世子!
七曜世家的继承人,要给她……做属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