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淮被她锤了也不恼,反而淡淡一笑,“为何要阻止你?东西叫她送自然是没错的,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差别,不过是多些波折罢了。”
白落烟大摇其头,恨其不成道,“早说当然有用啊,我叫灵犀去就是了。”
灵犀好歹是她的贴身侍从,总比粗使丫鬟地位高呀,说不定真能见到少奶奶呢。
谁知一听这话,郁安淮那点慵懒笑意转瞬间烟消云散。
“啧。”他偏过头去,眉宇间闪过弥天盖地的不耐烦与厌恶,似是极为不想提起灵犀。
“我瞧小枝你这白家主可当得……呵,当真是有趣得很啊。”他凉薄讽道,“离了这小小灵犀,你在白家就没有可用之人了不成?”
白落烟:“……”
白落烟一时语塞。
郁安淮说得没错,除了灵犀,在白家她真的没有其他心腹了。
“那灵犀整日就知道哭哭啼啼咋咋唬唬。”郁安淮不屑道,“也不见他有什么用。”
“说得像你除了昭离还能信谁一样。”白落烟不喜他这样说灵犀,故此没理也要硬狡三分,冷冷反讽道, “你郁家的管事都通敌打上我家门来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我素日住在古神殿,一年到头在郁家住不上几日,自然疏于管理那里的事。”谁料郁安淮更是寸步不让,他冷哼道,“你那灵犀连碗甜汤都要不到,可昭离若是夜半想去厨房要菜,便是一桌宴席也要得来。”
白落烟无语,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对灵犀存有那么大的敌意,白了他一眼,“我们小门小户,比不得你们七曜的天骄,好了吧?”
要知道,若没有灵犀相救,她早就被高家害死了。
“但你不准那么说灵犀。”白落烟话锋一转,警告道,“从小到大,可都是灵犀一直护着我。”
“今非昔比,他那点灵脉能护你到几时?”郁安淮声色渐寒,“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将雪青调来辅佐你,保管顶得上你十个灵犀。”
“我不要雪青,我只要灵犀。”白落烟毫不退让道,“灵犀救过我的命,郁淮,人不能如此忘本吧。”
“再者说……如今,我总算能反过头来护着他了,我心里反倒十分踏实。”
只盼着灵犀一定要撑住,万万不要出事才好。
等等……
一道闪电划过识海,白落烟面色陡然一凝。
对啊,灵犀哪去了?
这几日变故迭起,心神早就被什么白小妹陈公子大少奶奶之流占据,竟然将灵犀完全抛在了脑后!
灵犀分明也被困在此间,可这几日他一直未曾露面。
他不会出事了吧?!
一念及此,白落烟顾不得和郁安淮继续争辩,转身就往灵犀的住处跑。
“灵犀!灵犀!开门!”等她气喘吁吁到了,不顾仆人们异样的眼光,在门口大声喊道。
然而,良久无人应答。
不对劲!
平日里灵犀惯常是起个大早,可今日府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又怎会毫无声息?
白落烟心下一沉,再顾不得其他,抬脚朝门踹去。
门扉虚掩着,一碰即开,它根本没落锁!
灵犀出事了!
白落烟急步抢入内室,她心里波涛翻涌,心快要从喉头里滚出来,又急又怕,生怕见到什么惨绝人寰的景象。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臆想中那血腥之景并未发生。
榻上之人面色红润平静,灵犀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仿佛陷入了极黑甜的睡梦中,对外界的一切混乱毫无察觉。
“灵犀,别睡了,快醒醒。”白落烟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道。
可灵犀仍不谙世事般沉睡着,任她怎么推怎么喊,半点反应也无。
白落烟屏住呼吸俯身细看,在他那薄薄的眼皮下的血脉间,隐约织着几缕蛛网般纤细的殷红血丝,无端透着几分诡异和不详。
但好在阴眼之下,他仍是清晰的,并没有被其他邪祟趁乱附体。
她刚松口气直起身子,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哦?这么着急啊。”
郁安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落烟豁然回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立在门边。
黯淡的曦光自他背后而来,将他的身影拖得又瘦又长的,几乎将暗影尽数笼罩到灵犀身上去了。
他的面孔逆着光亮,隐在一片晦暗阴翳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紫眸如鬼火忽明忽灭。
“吱嘎。”
一声极清晰的骨节弹响声在寂静的内室中显得格外扎耳。
白落烟疑惑朝下看去,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着,力道之大几乎青筋条条暴起。
不多时,素淡的锦袖边缓缓染出了一片刺目殷色来。
“若躺在那里的是我……小枝也会这般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