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安淮闻言抬眼,那蒙尘的紫色的明珠清晰地掠过一丝光亮,豁然间多了几分鲜活生气。
但他似乎有几分气不过,仍冷笑一声,“与我何干?我想捡就捡。”
白落烟:“……”
他话虽是这么说,人到底是没有继续动作了。
白落烟叹口气,决意和他把话说开,“昨夜他被红衣女魔吸食,我便知道他活不长了。”
“我生气,其实只是恨我自己。”白落烟轻轻牵了牵唇角,无可奈何摇摇头, “恨我自己……怎么就那么优柔寡断,下不去手呢。”
她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这人命债,我自会向那红衣女魔一并讨还。”
郁安淮歪头,面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之色,“哦?我还当你是应了她的。”
白落烟冷冷一笑,“呵,凭什么?就凭她可怜吗?”
下不去杀手是一回事,帮忙可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落烟无端想起很久以前,一头未开灵智的凶兽下山冲进闹市吃了人,被修士们用阵法困住,等待七曜来处置。
许多人好奇前去围观,白落烟也去凑过热闹。
那凶兽不知道饿了几天,已然没什么力气了,伏在石头上闭眼休息。
旁观的人见它再伤不着人,有的戏耍它有的挑衅它,还有的砸石头在结界上不让它休息,只为了听一声咆哮。
后来日子久了,人们也就渐渐失了兴趣。
可那妖兽越来越饿,渐渐饿得皮包骨,在困阵中日夜哀嚎,嚎得半条街的人日夜不得安宁。它爪子不停抓挠结界,血肉模糊,逢人路过便以头撞那结界,求人救救他。
可怜么?那自然是可怜的。
凶兽食人没有对错,无非是被本性所困。
然而那些被吃掉的人又何其无辜?
更何况,这红衣女魔哪里是求人办事,她挟持了几百号人,这分明是威胁。
虽然不知道为何她自己在自己的结界中也是这般可怜,但无辜的白家人和郁家客卿们显然比她更可怜。
白落烟淡淡道,“我难道不可怜吗,白家难道不可怜吗?我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谁来救救我们呢?”
“万幸小枝你没应她。”郁安淮闻言轻声舒了口气,眉宇间倦色更浓,“那女人不是陈小姐,绝非善类。”
白落烟一怔,“什么?”
“那女人有灵脉。”郁安淮微微眯眼,似是也有不解,“不仅有灵脉,还是非常强大的灵脉,几乎可以与孟籍的灵脉相提并论。”
白落烟蹙眉,什么?她若真如此强大?那为何会被白不悔欺辱?
“但说来也怪。”他话锋一转,染上三分忧色,“她居然是半点不持咒的,就好像把满屋的金子送给了一个无知的孩童,她不知其价值,更不会运用,只拿来扔着玩。”
“啧……”白落烟咂咂嘴,这她就懂了。
她给郁安淮这位富家子弟解释道,“也没什么奇怪的。大抵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父母都没什么灵脉,没钱送她去过学宫罢了。”
不是谁都付得起束脩之礼的,烟儿父母双亡,她的束脩之礼还是她白家给付的呢。
若是白家不肯付,她也只会泯然众人。
这种悲剧,白落烟可是见过不少。
所以,现下他们知晓的情报太过稀少,这个红衣女魔灵脉高强,只能猜测或许出身贫苦之家,被白不悔欺辱。
白不悔看来与红衣女魔互相压制……神魂似乎都有几分混沌。
若是帮红衣女魔,她一朝打破囹囹圄,恢复了力量,第一件事便是把所有人都杀了。
若是帮白不悔,红衣女魔受到的欺辱越多,她的怨气越大,陈怀晏会渐渐力有不逮。
贸然打破这个平衡,不管选择哪一方,恐怕都会让白家遭遇灭顶之灾。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这个结界和如槿的香炉有那么一分相像。
郁安淮听她逐条道来,无甚生气地点点头,看上去兴致不高,倒像是累了。
或许是因为平日有昭离在他身边,帮他打理诸多杂事,周旋应对吵闹争执。
如今昭离不在,他事事亲力亲为,也着实耗神费力。
瞥见郁安淮眼下淡淡的乌青,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她清早醒来的时候,郁安淮已然是醒着的,他昨夜只怕一直在守夜。
自高家那事起,细细算起来,他已有许多个日夜未曾安枕而眠了。
白落烟不再多言,不由分说将他半推半扯着按到榻上去,“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守着,你睡一会儿。”
“她不是搭台子唱戏吗?等你醒了,到夜里,我们去拆了她的台子。”
她摸出二彩给她的金疮药,掂了掂。
多亏了二彩这般心志尚存的好人,白落烟的意思在今夜之后自然会传到红衣女魔耳中。
至于红衣女魔那边……
白落烟唇角勾起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既然是想要求人,总是不能只得好处,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