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曲秋池和一川十分诚实地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校校和绿藤罗头一回碰到这种场面,借着去拿奶茶的由头已经上下楼三次,奈何距离太远,手法不甚高明,最后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内容。
一川十分自来熟,节奏感极好,精准地卡在运营对话的间隙之间,向曲秋池描述着她所知道的那些情况。
“KIMO倒不是因为谈分成谈崩才惹火运营的,你猜猜她发火的原因是什么?”
曲秋池还没来得及思考,门外的运营又开口了,明显带着压抑的不耐烦。
“这种事都是成员来谈,你们能代表她的意思?来回传话你不怕传出问题吗?”
“上个月开始的,KIMO本人没出面,是跟业内有点联系的粉丝来谈的,而且他们之间好像也没通好气,一来一回,耽搁了很久。”
闻言曲秋池挑挑眉,不做评价。
“她就给了你们我的电话吧?这点你要确认好,如果不是的话我立刻不管了。”
“老板那边据我所知还不知道,运营姐为这事烦好久了。”
一川转头,看见曲秋池侧身贴在墙上,双眼以一种极为聚焦的方式散发精光,来自动物的本能忽然让她汗毛倒立,有一瞬间一川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恐怖谷效应,不禁打了个寒战。
曲秋池猜测,应该是当时签合同的时候,老板仅仅要求运营给一川的合同做了修改,对其他人没有额外嘱咐,而KIMO那边以为,按自己的人气,鸦影无声应该会给一定的分成优待,这种不便明说的心照不宣导致两边都没有通好气,最终致使KIMO签下了运营打印的标准合同,等到发现问题的时候,分成标准已经生效了。
本着能少做一点工作就少一点的原则,运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何况真的闹起来,老板最后怪罪的也只有她。所以现在,不管运营本人是否觉得这个分成比例是个错误,她都要咬死KIMO本身并不值得提升比例,否则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向老板承认自己工作存在失误。
曲秋池只是觉得有些古怪,KIMO是地偶行业的老人,她不应该不懂如何谈判,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她甚至还要雪上加霜地不参加彩排,说以后运营不会给小鞋穿,都对不起人和人之间对立仇恨的那点报复心理。
看见曲秋池的表情,一川知道她又想不明白了,索性好人当到底,继续耐心性子解释。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KIMO很明显被绑着了啊,那么多年都是同一群粉丝,你不表个态跟他们一条心,以后谁还去切她?”
曲秋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彻底明白过来。
“就看她能不能转过来弯了,转得过来就是皆大欢喜,转不过来就是两败俱伤。“
校校无比丝滑地凑过来,把奶茶递到两人手中,没有马上走开,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想要继续听下去,但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继续待在两人身边。曲秋池张开嘴,刚想随便找个理由留下校校,一川就已经开口,笑容十分自然。
“欸,新开的那家甜品你们吃过了没?好像这里能点到。”
校校招招手把绿藤罗拉过来,绿藤罗递出手机。
“我的红包最大,用我的划算。”
一川压根没客气,拿过手机就开始划拉,满脸严肃装作选不好吃什么的样子。曲秋池反应慢半拍,后知后觉原来一川是故意把活丢给自己,可惜为时已晚,曲秋池对上两人探究的目光,斟酌用词,娓娓道来。
“偶像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最好不要站队,这种又涉及钱又涉及利益的事,站哪一方都不好。但是很多时候中立也是站队,所以也不能不站队,这么讲很抽象,但是更具体的我也讲不出来了,一川经验比较丰富,你们可以问问她。”
眼见皮球又被踢回来了,一川不着痕迹地瞪了眼曲秋池。
“这...哎呀这怎么说呢...就是别让让任何一方从你的态度里觉得你站队了对方,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你就别参与,都会结束的。”
两人说得很克制,新人听得很懵圈。
曲秋池心想,这些话要怎么说?背后评价队友,带一点个人意见日后都会变成批判对方的证据。她总不能说,KIMO应该和运营打配合,运营给粉丝那边施压,造成KIMO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对外形象,然后KIMO携粉丝令运营,拿合同的问题捏住运营,讲点好话给点好处,收益分成说到底都是纸上的文字,是文字就有操作的空间。
在曲秋池的角度看来,KIMO实在没必要因为处于职业生涯末期而恐慌到胡乱决策。原本按正常情况的思维,很多东西都有得谈,KIMO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被动地让战线拉这么长,粉丝那边气消下不去,运营这边气也消下不去,两边都指着KIMO给一个明确的站队风向,到头来反而把她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不出意外的话,KIMO要么因为运营穿小鞋而提前结束偶像生涯,要么因为粉丝大量流失而提前结束偶像生涯。
一个经验丰富的偶像,曾几何时大概也是地偶的头部,有过一呼百应,人山人海的辉煌偶像生涯,然而到了生涯末年,从前多么精明圆滑的人,也会免不了因为恐慌而陷入被动,以至于走到这一步的时候,连偶像最后的体面都很难保住。想到KIMO未来清晰可见的结局,曲秋池心中一阵唏嘘。
“哦呦。”
曲秋池抬头看去,一川正在划拉手机,她笑着把手机还给绿藤罗,意味深长地看向曲秋池。
“你粉丝打起来了哦。”
曲秋池赶紧打开微博,一川已经提包叫车,慢悠悠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