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一怔，顿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想对南昭国师出手？你疯了？”

“若这位国师拥护的是清晏公主，他若出事，确会引发两国交恶，只可惜他不是，也庆幸他不是。”

永安帝皱眉：“你就这么看好清晏公主？若我没记错，南昭另一位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乃是皇室旁系，其胆识魄力虽输清晏公主一筹，但他唯一的优势，便是那个男儿身。若清晏亦是男子，这皇位非她莫属，可她偏偏是女子。女子称帝，世俗难容。”

“若是旁人或许不行，但有清河公主在，她必会不惜一切代价送清晏上位。”

“就凭她？”

“就凭她。”

...

边月一路跟着江掌事到了清泠院门前，四处一望，连个看守的宫人都没有。

江掌事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长公主喜静，且有些体己话想与姑娘一叙，看守的人已被公主屏了出去，姑娘请吧。”

边月略一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窗户紧闭，帷幔层层垂落，将午后日光尽数挡在窗外，只有零散几缕天光漏入，窗缝透出的风吹打着帷幔，随风扬起，发出簌簌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甘甜的果气，不似别的香味那般甜腻厚重。

待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边月拂开帘栊，内室深处有一名素衣女子背门而立，面向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画，也是一位女子，与边月足有七分相像。

“你来了。”听见身后的动静，荣禧长公主没有回头，继续看着那幅画，“这是本宫特意命人从宫中快马加鞭送来的。”

边月停在门口：“不知长公主召见民女，所为何事？”

荣禧长公主一顿，转过身，门口的少女长身玉立，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无波无澜，静如一潭死水。

她颤着身子，一步步向她蹒跚走去，右膝骤地一酸，身形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边月没有要扶的意思，只继续静默地看着她。

荣禧苍白一笑，揉了揉右膝，待刺痛缓过，便继续走到边月跟前。

看着无比相似地面庞，颤抖着举起手，想要抚摸。

边月偏头避过，后退一步，垂目淡道：“长公主身份尊贵无双，民女不敢僭越。”

荣禧长公主手僵在半空，良久才落下，极轻地唤了一声：“卿卿。”

边月拢在袖中的手骤然紧缩，面上却不显：“长公主再说什么，民女不清楚。”

“卿卿，你在怪我吗？”

“民女不敢。”

荣禧长公主被她抵的无言，淡淡一笑，一把拉过她的手，走到妆台前，掀开镜袱。

“坐好。”

她拿起台上的篦子替她一一梳篦，一下，又一下，从头顶梳至发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时，她梳的发髻。”荣禧长公主手搭在边月肩头，弯下腰，脸颊贴近她的耳廓，“那时候，还没有你。”

她放下篦子，自顾自得说道：“后来她嫁给了你父亲，是本宫亲自保的媒。你父亲虽然没有衔位官职，却是实实在在对你母亲好的。不到一年便生了你哥哥，三年后又生下你，取小名卿卿。”

“十年前，临安城疫病横行，满城死寂。她主动请缨要去救治，一开始本宫并不答应。她便在我门前长跪不起……你母亲那个人，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无奈，本宫也只得同意。”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抖了起来：“你母亲死后，本宫发了疯似的想找你和你哥哥，却怎么也找不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销声匿迹。”

边月看着镜子里的她，冷冷反问：“所以呢，找到了又能如何？”

荣禧长公主透过铜镜看着她的眼睛，忽地笑了：“十年了，卿卿，你故意接近景明，借他之手出现在本宫的视线里，步步为营，逼本宫来找你，不是吗？”

“长公主殿下说笑了。”边月起身，握住手腕上的镯子，看着眼前的人，“我母亲从不认识什么长公主殿下，她只有一名志同道合的挚友。”

“她与那名挚友自幼相识。当年先帝轻视女子，视公主如草芥，甚至欲将其送往他国和亲。是我母亲一步一步带那人走到了世人眼前，陪她识文断字，研读史书兵法。陪她在深宫朝堂里运筹帷幄，陪她从一个落魄公主一步步爬上这尸山血海，坐到了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边月一步步逼近，唇角冷笑讽刺至极：“可结果呢？您高坐明台，享尽荣华，在我母亲死后一言不发，安安稳稳的享受着这位置。午夜梦回时，您不会做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