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谢知鸢乖乖抬起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凉意,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人身上。
边月穿着简单,只随意披了件鹅黄斗篷,乌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肤如凝脂,眉若远山,即便未施粉黛,也难掩清丽风华。
“勒痕不深,半个时辰后便能消散,你父母应当看不出来。”
边月收起药瓶,嘱咐道:“切记,这半个时辰内不要沾水。”
“走吧,我送你出去。”
谢知鸢愣愣地点头,紧跟在边月身后,巷子不算太深,不消片刻就到了巷子口。
不远处,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手里捧着热腾腾的油纸袋,满脸焦急地四处张望。
“去吧。”
边月在巷口驻足,示意她过去,随即转身离开。
“等等!”谢知鸢一急,下意识唤住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抹鹅黄色身影并未回身,随意摆了摆手。
“我叫边月。
边月一路向西,耳畔喧嚣渐盛,不多时便到了松月桥畔。
此处临洛水,视野开阔,是百姓们燃灯祈福的去处。桥上早已人声鼎沸,不少孩童骑在父兄肩头,小手紧攥着灯沿,盼着戌时一到好将灯笼放飞。
在这一夜,万家灯火,所求不过是今岁无忧,来年皆顺。
河岸边摊贩云集,多是售卖祈天灯的。边月径直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摊子。摊主是位年迈的阿婆,只有她摊上的灯笼所剩不多,想来生意应是极好。
待她走近,阿婆浑浊的眼中浮起笑意道:“还是跟往年一样?”
边月含笑点头,数了几枚铜钱放在案上。
阿婆从柱上的取下两盏素红纱灯取下,递给了边月。
她手绘功夫极好,因此生意一直不错,买灯的男子多喜绘苍鹰猛虎以求宏图,女儿家则更偏爱并蒂莲开以祈良缘,唯独这位姑娘什么都不求。
距离戌时还有一刻,边月提着灯,寻了处人少的石阶席地而坐,静静候着。
...
芙蓉楼,顶层雅间。
“公子,属下迟了一步。我们的人赶到时,覃二公子已经昏死过去,谢家小姐安然无事。”秦照垂首肃立,低声回禀。
窗边男子负手而立,一袭雪色锦袍不染纤尘,温润如玉,却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与淡漠,恍若谪仙。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秋娘款步入内,云鬓高挽,烟波流转间尽显风情,她掩唇轻笑:“刚探查清楚了,谢家小姐是被一位姑娘救下的,她还将覃相杰脑门砸了一个大包,又下了猛药,那二世祖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了。”
说罢,秋娘笑意更浓,顺着半开的窗扇望去,目光一顿,指着地上的那道人影:“诺,就是那位姑娘。”
男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下。
人潮喧嚣,灯火如昼。
边月有所感,蓦地抬头,越过层层叠叠的灯影与人潮,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避开。
一息之后。
边月收回视线,低下头拨弄灯笼,再没往高楼上看一眼。
此时,洛水河上传来一声浑厚悠长的铜锣响,一位老者乘着扁舟,扯着嗓子高唱:
“吉时已至——!”
“一愿四时清平,海晏河清!”
“二愿家宅安宁,福寿绵长!”
“三愿流年顺遂,百岁无忧!”
“起灯!”
无数火折子被吹亮,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河畔连成一片,宛若银河倒倾。
边月先后点燃再一同放飞。那两盏红灯笼晃晃悠悠地升起,汇入漫天灯海之中,渐渐地,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她的,哪一盏又是旁人的。
待人群散去大半,边月又打包了两大袋糖食,才起身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戒备森严,守卫和巡视比往日增了数倍。自永安帝登基后便取消了宵禁,许商贾夜行,故常有马匹车辆夜半出入。
但今夜盘查格外严苛,似乎是在搜寻什么人。
轮到边月时,领头的守卫见她只身一人,又是个面容俏丽的柔弱姑娘,只随意扫了两眼,便挥手放行。
出了城,边月沿着官道行了几里,随后转入一条偏僻小径,七拐八绕后才到紫云峰下,这是她和师兄师姐们的家。
边月没有直接上山,而是绕到了后山的千障林。
林间寂静,风声呼啸。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脚下的触感不对。
软绵绵的,不似泥土,倒像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