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恳求地看着他,“我已经生病了,阿渊你对我好些。”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桓渊恨道,“但你既然求我,”他顿了顿,“你要什么?”
王女青让他坐下,坦承自己已下令全军转入守势,但言明并非坐以待毙,而是为转移主攻之向,欲从蔡袤根基处着手,以钱粮攻心,釜底抽薪。
她说完后,桓渊冷冷道:“所以,你便在此等我自投罗网?”
王女青道:“我只是如你信中所说,静待你归来。”
桓渊道:“你有求于我,果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王女青道:“我还将有求于你很多年,阿渊。”
桓渊审视她,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说话。
王女青将面前的热水慢慢饮完。
桓渊起身,拎着铜壶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说:“不好喝,也无甚用处,还是疼。我不要喝了。”
桓渊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并未强求,只是随手将杯子拨开,语气生硬道:“巴郡的蜜橘,最早一批已经熟了。我让人尽快送来些,你暂且忍着。”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补了一句,“原本是想种金橘的,但多年种不好。不过,我不会总在此地。”
王女青颔首,“是的,阿渊将翱翔于天,不会困守此地。”
对桓渊而言,这句话既是取悦,又是激怒——
“若非你病着,你知道我听到这些,会想对你做什么。”
王女青道:“阿渊心疼我。”
桓渊板着脸,“并不会,你高兴不了几天。我的忍耐十分有限。”
王女青道:“那么,说正事。正事无需忍耐,阿渊可随心所欲。”
“你闭嘴。”桓渊打断她。
“兵戈之事,实则系于钱粮周转。蔡袤根基在荆州世族,而世族命脉,全赖商道通达。”桓渊话音再起,充满侵略性,“前时所授护航之权,不够用了。”
他目光灼灼,“你立刻再给我一道授权,明定通敌之义。凡此战之际,仍与蔡、窦二贼通货贸市者,皆以同逆论处。届时,我之舰队非为护航,而为执律。凡涉事商船,皆可扣押;其家产业,尽行查封;钱庄银流,立时冻结。”
他说到这里,声音沉厉,杀气腾腾,“我不仅要绝其军粮,更要助逆之家一朝倾覆,资财散尽。打仗,要打得他们血本无归,妻离子散,这才是我的规矩。”
“阿渊与我心意相通。”
王女青一手捂住小腹,一手取过笔墨开始书写,“但我还要收服人心。”
她勉力支撑着身体,笔尖落在纸上,字迹虽有些虚浮,却依然工整。
片刻后,她将写好的文书推到他面前,额头已渗出细汗。
文书上说,她将以大都督府名义颁下战时货殖管制令,明定资敌之界,并独授桓氏舟师执律之权。但条例又特设制衡法则:凡查没之资,都须由都督府参军与桓氏共署簿册,共监出入,以此设立战时平准仓,分作两途,三成犒赏将士,七成用以平抑粮价,赈济流民。此举既固军心,也安民众。
桓渊一言不发地读着。
帐内的气氛随着他的沉默而一点点绷紧。
阅毕,桓渊猛然起身。
“大都督好算计!”
动作之大带得书案一声巨响,震得笔洗中的墨汁溅了出来。
他不待王女青回应,已绕过书案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起,“既是军令,我自当遵行。让你那参军速速跟上,若误了战机……”
然而话音未落,他忽觉掌中手腕骤然失力,原本紧绷的对抗感瞬间消失。
低头时,只见怀中人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额间涔涔冷汗,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滑落。
瞬间,桓渊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怒火在顷刻间消失。
“军医!”
他猛地伸手箍紧她下坠的身形,暴喝声震得帐帷乱颤,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速传军医!”
他单膝跪地,慌乱用衣袖拭去她额间冷汗,那只惯执战刀杀人如麻的手此刻止不住地发抖。
他忽地将人打横抱起,起身时一路撞翻了铜灯与箭架,顶着赤红的眼眶对着帐外咆哮:
“再迟半步,全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