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气很好,又刚好是花开的季节,院子里开的正烈的那一簇引来几只蝴蝶,上下翻飞。
阳光也明亮,风吹过,掀起一阵丁达尔效应。
卧室的窗帘被宋长川刻意拉开一条缝,光线顺着缝隙漫进来,先铺满地板,再一点点往上,点亮简白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床上的人懒懒翻了个身,把一旁斜放着的枕头揽到怀里,他全程都没有睁眼,又重新陷到梦里。
简白的意识很沉,连带着整个人都是重的,天上轻飘飘的云在他四周聚拢又飘散,最后变成引导他下坠的指向标。
因为记事早,家里的亲戚大多不愿收留这样一个早慧的小孩,哪怕他只有一岁。毕竟不知道要耗费多大的精力,才能让简白觉得自己能是他的“亲生父母”。
想要地下的金矿,又不愿意从头开始打洞,那索性就把上面的小土丘用火药炸干净。
正好那个时候,谢璟正开始向外界招收“志愿者”,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花点小钱,把各项都还达不到条件的小简白送进了实验室。
出乎意料的,没有冰得一碰到皮肤就打哆嗦的医用器械,也没有带着口罩护目镜的白大褂,简白的童年跟普通小孩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和宋长川一起上幼稚园,在老师的安排下,和别的小朋友围坐在一起玩拍手游戏。
放学的时候,谢璟永远都是站在人群的第一个,卓越的容貌显得格外出众,身旁总是围绕着窃窃私语的人群,或敬畏或崇拜地仰视谢璟。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太阳光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暖金色的线条围绕在谢璟身边,并没有穿过他,谢璟嘴角牵着一抹笑,迎接两个蹦跳着过来的,已经长到他膝盖往上的小团子。
回去的路上,简白和宋长川会时不时被谢璟提起来玩,猝不及防地就飞起来了。简白通常在这个时候都很兴奋,挥挥手蹬蹬腿,衬得宋长川沉静得多,只是稍稍挥动自己的手臂。
在事情不那么多的时候,谢璟还会带他们去研究院附近的公园,两个小孩就在大草坪上疯跑,像两个勤劳的小蜜蜂。
简白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汗水黏在身上,落在草地上,又蒸发到空气里。
谢璟总是会有恶趣味,喜欢把他和宋长川贴在一起,这个时候,两个人原本各自都是圆鼓鼓的脸,就变成一个合在一起的软软的橡皮泥。
简白总是被摆弄不了多久就要闹起来,宋长川就在他旁边,牵着简白的手护他周全。
“简白,不早了,还想再睡会吗?”
宋长川在书房一直没听到动静,走过来发现简白还陷在梦里。
不愿去打扰简白难得的好眠,宋长川又重新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定定坐了一会,他决定给程默打个电话,“程叔,您晚上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情想咨询您。”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长川皱眉听了一会,“我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有知情的权力,就算是我父亲我也会这样说,那就先这样,程叔再见。”
结束通话抬头,发现简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书房门口,他正歪歪扭扭的斜靠在门框上,身上的睡衣扣子被随意解开两颗,正顺着重力的作用乖巧的垂下来。
“哥哥早上好,今天不去研究院吗?”
宋长川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像猫一样优雅的人,又刚好被门圈起来,当下最时兴的肖像画也不过如此。
他朝着简白走去,像摸小猫一样抬手落在对方细软的发丝上,看着简白不由自主地去追逐自己的手,“嗯,今天有别的事做。”
“呆在这里?”
“一会再出去,你和我一起。”
简白笑的眉眼弯弯,“好。”
宋长川牵着简白坐到一旁的布艺沙发上,他们的身后是全景的落地窗。
窗外的柏树郁郁葱葱,浓重的绿色像是艺术家精心调配的丙烯颜料,在二人身后绽开。
宋长川把简白的手抓进手心里,抬头对上简白的视线,“星星,我昨天去见了玛门。”
简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意外,相反的,他的关注点在另外一件事上。
“怎么突然叫这个名字?”
简白一直以为那只是宋长川的一时兴起,结果他一直放在心上。
宋长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带着简白靠在沙发垫上,“他跟我说,他是我父亲人体实验最初的,实验体。”
最后的那三个字,他说的格外艰难。
对于宋长川而言,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时刻,他其实很抗拒那些人体实验,残酷,冰冷,看着实验床上的同胞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在大多数时刻,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失去生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所能接受的范围,哪怕他有情感缺失障碍,想起那些也还是遍体生寒。
但不可否认的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普通人类,都是这种实验的受益者。
而简白只是静静听着,转过头目视前方,眼神也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听一件跟他毫无相关的事,“我知道。”
“玛门跟我说你也是。”言语间带上了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疼惜,“你之前那些异常的身体数据,是因为这个吗?”
宋长川没办法想象,那个时候简白才多大,就要接受各种实验,后来又流落在外,人类惧怕他攻击他,又因为特殊的身体构造,没办法和其他丧尸交流。
在宋长川缺席的那几年,简白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度过了伤口不断愈合又撕裂的那几年。
简白摇摇头,“可能因为那个时候我小吧,那些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说完这句,他又轻轻回握住宋长川的手,“我记得的是,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哥哥就已经陪着我了,后来虽然分开了,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在一起。”
终于,宋长川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可是,为什么一定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