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简白就缩在墙角，听着面前山一样的大人们对他指指点点，等他们高谈阔论完了，他的归宿也就决定了。

想到这里，简白的眼睛又有点发红，他强硬地推开外围的那几个人，进去一脚就把离那个女生最近的混混给踹翻了。

简白冷冷地看着想要冲上来动手的那些人，“滚开。”

这个时候，一束阳光照在简白脸上，把他灰白色的瞳孔完全展示在众人面前。

那些本来想要上来动手的混混完全傻了，有一些甚至是腿软的跪在地上，对于丧尸的恐惧被完全放大呈现出来，他们发出惨叫，“丧尸！是丧尸！”

“啊啊啊啊啊，丧尸进来了，这里不安全了。救命！”

不小的声响顿时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丧尸？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在庇护所！又不是什么别的地方。”

小混混跑的跑，晕的晕，一时间简白所在的那片地方竟然被空出来。

众人得以窥见简白的眼睛。

“是，是真的，真的丧尸！”

“快跑啊！”

“该死的丧尸怎么还混进来了。”

“肯定是从研究院放出来的，怎么搞的！自从谢院长退位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吗？”

“他那个养子叫什么来着？宋长川？说说多么厉害，结果就是这么个花花架子！”

简白作为高阶丧尸，身边的那些话自然是全都被他听的一干二净。

简白停在原地，不耐地抬手稍稍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果然是这样。自从他从那个地方出来以后，几乎每一个见过他的人类都是这样。

他讨厌这样！

从始至终，宋长川都握着那个决定简白生死的遥控器，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按键的凸起。这两天相处的瞬间不停在脑海里闪回，宋长川心里那张专属于简白的评估表上，一项又一项条目层叠相加，变成他望向他的双眸。

“简白！”

自下车开始，宋长川的视野中心就只有简白。并不算强壮，简白的衣服被风吹的偏向一边，勾勒出比常人更消瘦的身形，一米八四的身高让他愈发显得细长。

宋长川快步走向简白，此时的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暴力揉捏，供血不足让宋长川有些喘不过气。

原本流动的风都变得滞涩，宋长川缺失的感情模块里无法传递后悔的概念。就算是喊出简白的名字之后，他也只猛地上前几步又停住，右手抬起一点，最后还是悬在那里，再没有动作。

原本跌坐在地上的女孩站起身，没有效仿其他人的惊慌逃离，她施施然走近宋长川，还贴心的预留了远大于社交距离的清晰边界。好在已经没有旁的人，周围安静的可怕。

“你好，我是林冉。”

现在显然不是打招呼递名片的好时机，但这位叫林冉的女孩显然不这么认为。

林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金属质名片，遥遥向宋长川伸手，她笑眯眯地说道，“没有别的意思，我一直觉得丧尸也分好坏，至少他比刚刚围着我的那几个混蛋好多了。”

见宋长川只是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林冉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继续说道，“我认识你，研究院的临时院长宋长川，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欢迎你们联系我。很感谢你们今天的帮助。”

这段话里的每个字都显得突兀且不和谐，宋长川皱眉扫了她一眼，还是接过了那张名片。名片做的很简单，上面只写了林冉的名字，小队长的身份和一个标志。

标志属于东方基地。

一路无言，简白在车上的时候不再侧头看向一旁的车窗，他只是闭上眼睛，很安静的呆在座位上，也不理会宋长川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只有柔软的发丝跟着车的轻微起伏，一抖一抖。

快到傍晚，天空是一块绯红的颜料板，偶尔有三两只乌黑的小鸟从一个树梢飞到另外一个不高的房顶，便是这块画布中最深的颜色。

很快到家，这是简白第一次没有寸步不离地跟在宋长川身后，他先一步解开安全带，下车，刷脸开门，进门之后又仰躺在沙发上，一气呵成，顺便还扯了张湿巾覆盖在自己脸上，都是颇具人性化的动作。

简白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宋长川的目光一直投在自己身上，但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好像都要重新变成人类了，他才感受到身侧沙发有一点微微的塌陷。

“对不起。”

宋长川很少面对这样的情况，应对处理的经验可以说是基本为零。他打了无数遍腹稿，话想说出口又被推翻，临了剩下的，也就只有一句简单的对不起。

简白覆盖在纯白湿巾之下的眼睫毛有些许颤动，“嗯。”

之后又是良久的沉默，两个人一起躺在沙发上，除了宋长川偶尔的眨眼，就再没有别的动静。

蓦地，简白的声音从湿巾下面闷闷的传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为什么会沉默？

为什么要一起躺着？

在简白被认定为是恋爱脑丧尸之后，在大家好像都自然而然地觉得，他就是一个免费保镖的时候，在作为丧尸好像只配被研究被杀死，或者成为俘虏的时候，那么为什么宋长川还会跟他说对不起？

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按照简白目前的处境来说，宋长川对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