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就必须死？”夏清圆问。

段云柔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死的不止她一个。她的生母，在蜀地……也没了。”

夏清圆心头一寒。

“姐姐现在明白了吗？”段云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锥心，“在这宫里，不听话的棋子，只有被舍弃的下场。还会连累……最亲的人。”

她看着夏清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近乎哀戚的神色：“嫔妾没有退路。所以嫔妾必须弄清楚——姐姐是敌，是友？”

夏清圆沉默片刻。

她知道段云柔的话半真半假。示弱是真，想求安稳是真，但那份“不想为敌”的表态，底下藏着多少算计，谁又知道？

可眼下，她最重要的是让夏家安安稳稳地在京城活下去。

“若我说，眼下，我不愿与妹妹为敌呢？”夏清圆缓缓道。

段云柔笑了，却摇摇头：“这样的空口白话，姐姐让嫔妾如何相信？”

“那妹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夏清圆直视她，难得流露出锐气，“总不会只是来喝茶聊天的。”

段云柔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循循善诱：“嫔妾只想知道，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四目相对，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夏清圆脑中飞快权衡——

段云柔是太后的人，但显然与太后并非一心。

眼下，她需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毁掉“冯夏联姻”上，要借段云柔稳住太后，不能腹背受敌。

“我在查一件事。”夏清圆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贤妃丧女，恐怕不是意外。”

段云柔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夏清圆顿了顿，选择保留最关键的证据，只说：“此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她没有提及季太医，没说冯国公府，只抛出一个模糊却足够惊人的指向。

但是足够了。

段云柔何等聪明，一点即通。

“果然，没一个干净的。”她沉吟片刻，喃喃道。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夏家与冯国公府的联姻，姐姐不必苦恼......我会助姐姐心想事成的。”

夏清圆猛地抬头看向她。

冯夏联姻之事，皇上昨夜才告知她，段云柔如何得知？

除非……临华宫有内鬼。

段云柔看着她骤然变色的脸，笑意更深。她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夏清圆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

“姐姐这临华宫里，热闹得很呢。”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极轻的名字，又补充道，“太后的眼线可不止这些。这两个，算是妹妹给姐姐的……一份小小的诚意，愿我们今后，能如姐姐所说，‘不为敌’。”

那两个名字像冰针，猝然刺入夏清圆耳中。

她背脊瞬间绷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妹妹为何帮我？”

“嫔妾说了，只求荣华，求安稳。冯夏联姻若成，姐姐与皇后绑在一处，势力大涨，对嫔妾有什么好处？”

话落，她已施施然起身，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仿佛方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茶甚好，谢姐姐款待。妹妹宫中还有些琐事，便不叨扰了。”

走到门边，却又回头，“那三箱金子的事……姐姐若真想知道，不妨查查…京城最近，悄悄来了哪些贵客。”

她盈盈一礼，扶着宫女的手，款步离去。那纤弱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渐浓的暮色中。

茶室内，暹罗香茶的余温犹在，清雅的香气萦绕不散。

夏清圆独自坐在原地，指尖冰冷，缓缓端起那杯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原来，她自以为隐秘的周旋与谋算，从头到尾，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殿外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