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不言而明。

她愣住了，一瞬间大脑像处于真空当中。

而这时人群冲出来一个老头，疯狂地冲张立宪抡着王八拳：“你们抓错人啦！着！他是爱国将士！”他是烦啦的父亲。

张立宪被这个凶暴发狠的老头子捶得有些狼狈，而这个老头还在大喊着：“他为了吾国吾民爹妈都不要了！腿都不要了啊！苍天，偌大的中国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吗？！”

直到孟父被余治和李冰几个联手抬起来准备抬离人圈，宜爱才回过神来。她直直朝张立宪冲过去，然后在张立宪还没看清是谁的时候就一耳光狠狠扇到他脸上。

何书光跑过来拦她：“钟宜爱你他妈的……”

钟宜爱的声音比他更高：“你他妈的你他妈的！”

她一把推开何书光，拦在张立宪和烦啦中间，“张立宪你疯啦？！”

他们的骂架刚拉开一个架势，就听见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嗓音：“他是川军团的人啊！你们不记得了吗？我们给他们放过长明灯的！就剩了十几个人回来！”

这是烦啦在禅达相好的女人，小醉。宜爱此前没有见过她，只是从烦啦偶尔露出的茫然、向往、欢喜里窥见过一点感情的痕迹。

这四川女人彪悍非常，她比张立宪矮，拉着他的钢盔带子往下拽，把他拽成一个睁眼瞎。

何书光急着为他一盔遮天的大哥找回场子：“我知道你住哪儿！□□巷第三个门！老子知道你做什么营生……”

他的话再次被宜爱打断，这次宜爱是一脚踹他背上打断的，“关你屁事？人家干什么关你屁事？！”

何书光假装没挨她打，以免落得左右不是人。他专心一把将小醉从张立宪身上扯开，然后被并不好惹的小醉一巴掌扇飞眼镜。

宜爱见他还敢跟小醉拉拉扯扯，又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想再甩一耳光，手在半空的时候被张立宪拦腰抱住。

这时郝兽医们在十米远的地方莫名其妙看着，然后迷龙大叫：“这犊子扯大了！欺负老弱妇孺啊！”

蛇屁股跟着叫：“打他们个死扑街的！”

不辣一向是不说话的，他掉头就从禅达乡农手里抢了根扁担。

这正中张立宪们的下怀。虞师讲究秋毫无犯，哪怕要出气，也不敢对小醉和孟老头子出气，甚至烦啦也不够合适，因为他被日本人打伤了，只能搞搞精神羞辱，身强力壮的迷龙们才是他们理想的出气对象。

他们终于有台阶可下了，但立刻又没有了。因为宜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扯开防着她的余治，又冲上来跟张立宪和何书光撕扯。

张立宪怒气勃发，他不好和宜爱动手，只好左右不是人地恶言相向：“钟宜爱，你不要搞忘了是师座的副官，你是虞师的人！”

回应他的是更愤怒的声音：“你以为师座现在躺在那里怪谁？怪他吗？怪团长吗？我告诉你，怪你，怪我，怪我们！”

“他是人，不是神！不是你们把他当尊神，他就真的水火不侵。他总是把自己挺得像杆旗为什么？因为他不站在那里，我们所有人就会倒！他不时时喊着进攻杀敌，我们就要忘掉！他是人，是人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会睡眠不足，是人日日厉兵秣马就会心力交瘁，何况他还总是一个人！今天这个局面谁都怪不了，唯一能怪的只有我们的无能！”

张立宪们呆在那里。小醉拿着手帕给烦啦胡乱地擦脸，而烦啦一边应付她一边招呼迷龙不辣们去抬死啦死啦躺的板车。

张立宪没有再吆喝着要和东北佬单挑，青年军官们失魂落魄地往师部走去。宜爱挥手让卫生兵跟着过去，但她没有再往祭旗坡走。她看着已经走开几米远的炮灰们，泪水又一次淌下来，连串地砸下去。

我已经不再属于炮灰团，我已经和虞啸卿成为我们，和张立宪成为我们。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