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卡车停下,跳下来一个表情绝不友好的何书光,还有几个荷枪实弹的虞师士兵。何书光没搭理失魂落魄的炮灰们,径直走向宜爱。
宜爱看到何书光眼睛亮起来,小跑着扑上去:“光哥!!”
她的热情让本来一肚子抱怨的何书光受宠若惊地支支吾吾,也让后面的烦啦牙根子发起酸来。
宜爱一边说“我好想你呀”,一边干脆利落地把何书光身上的军用雨衣扒下来往自己身上一套。这下烦啦牙根子不发酸了,不辣和迷龙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几乎是立刻被淋成落汤鸡的眼镜小子。
一辆威利斯停到死啦死啦面前,唐基坐在车上跟林译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要以大局为重”“要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虞啸卿站在死啦死啦的面前,用眼神审判他。
而何书光居然跟着宜爱屁股后面絮絮叨叨:“谁让你招呼都不打就跟着他们过江去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这人像读不懂空气一样,而且啰啰嗦嗦像个老太太,宜爱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叨叨叨、叨叨叨了,唐僧啊你?有吃的没有,给我来点。”
身上带着的干粮全给那个绝不接受日军招安的老地主了,她饿着肚子跟日军打了一天一夜,回来了居然还淋雨,而何书光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吵得她低血糖都要犯了。
何书光摸遍了全身,然后又摸遍了给虞啸卿当司机的张立宪全身,也没找到吃的——目前来说,随身带干粮这一良好习惯只有声称自己还在长身体的钟宜爱副官具备。
虞啸卿早听见后面的吵嚷,他早习惯了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就吵吵,但现在这份喧闹无疑使他对死啦死啦审视的严肃性大打折扣,于是他微微侧首瞥了宜爱一眼,那是个“你的账等下再算”的意思。
效果很好,宜爱立刻闭嘴继续饿着。
从西岸回来的炮灰们把自己收拾得还蛮像个打仗的样,因此虞啸卿也没有表现出嫌恶,他甚至露出一个热衷于战争之人的激赏,问死啦死啦:“交火了?美国武器好用吗?”
“派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二十几支机关枪。好用也得看怎么用。”死啦死啦说。
虞啸卿露出后悔之色:“早知道你的人这么有种,迫击炮□□什么的也该给一些。”
宜爱愤愤地回忆着那天虞啸卿让她给炮灰兄弟们发破烂的窘迫,但一旁的张立宪眼神怪异地打量着她背着的那条从他手里顺走的□□。
听虞啸卿这样说,死啦死啦先是动容,大概他以为会和上次从南天门下来一样,回东岸迎接他的将是绳子或者铐子。但虞啸卿的话无疑是对他们的肯定,而虞啸卿此时也确实看着他勉励地点点头。
但他的眼睛很快就放出贪婪的光:“现在给也不晚啊。”
虞啸卿的嘴角立刻崩成一条无语的直线,然后掉头不再看死啦死啦,倒像是对空气说话:“有份地图,张立宪他们费了很大的劲做的,有些地方是我亲手画的。因我军从来松散,不知何谓保密,故严令团级以下军官不得执有——现在少了份拷贝。”
宜爱低眉顺眼地走过去,死啦死啦低眉顺眼从她的背包里掏出他那个地图包送过去,虞啸卿没好气地拿了,倒先没看地图,只盯着宜爱:“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宜爱眨巴着一双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他。????
他打开地图看了两眼,然后又扫了这两个人一眼,宜爱和死啦死啦于是更加低眉顺眼,但他没有再理会眼前的家贼和教唆犯,只把头埋进地图不起来了。
死啦死啦嗫嚅道:“西岸有些地方……画错了。”
宜爱邀功似的在旁边猛点头:“嗯嗯。”
虞啸卿忽然急躁起来,把地图一放,猛拍着他的吉普:“上车,我现在没空跟你打嘴仗。”
“去哪里?”死啦死啦问。
“哪里都行。找个说话的地方。不是这种一个人说话,几十个人装着在听的鬼地方。”
他基本上把所有人都骂进去了,但宜爱有点新鲜地看着他:原来领导是如此地洞若观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