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人在江滩上包出个半圆,圆心是对着怒江抓耳挠腮的死啦死啦。烦啦大喊大叫:“你就这么过江啊?你怎么不早说这么过江?”
“你也没问啊。”
“你也没说啊!”
宜爱没搭理这两个人形喇叭,她把裤腿往上一卷,就往怒江里淌过去。一探到江里,水声大得她根本听不见死啦死啦和烦啦的吵闹,眼前全是拍起来的浪,鼻间尽是江水带来的土腥味。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好在腰间还系着一条绳子,让她想起来自己还是有着牵挂的。
死啦死啦斜眼看着烦啦,意思是:杂碎,你妹都知道少说话多做事,烦啦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就紧盯着江面。
宜爱本来是仗着自己水性好,哪怕中间有地方水深过顶也能潜过去。但怒江的急流还是给她上了一课,水太急,浪打到人身上,哪怕只是过膝的深度也无法立足,宜爱想游过去,但游不过怒江的浪。一切的水性、勇气还有理性在怒江足以吞噬一切的混沌力量面前都不值一提。
还好不辣和丧门星克虏伯几个眼疾手快抓着绳子把她从江水里拖了出来,她瘫在江岸,喘了好久气才爬起来。
“妈妈呀,我以为我要死啦!”她冲着大家伙哭。
郝兽医连忙过来拍她的后背,让宜爱靠在他怀里。宜爱手上抓着一摞泡水的烂纸,烦啦和死啦死啦凑过来看着她翻。
丧门星本来也凑了过来,但不辣说:“看它做么子?你五斤一个的字认得十斤,我扁担长的字认得两根。”丧门星于是转身就走。
这是绝对的禁书。所以宜爱知道,烦啦和死啦死啦也知道,这是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书虫子的行李。
三个人都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对视着。
“他过去了。”死啦死啦说。
“也有可能他淹死了。”烦啦今天致力于和死啦死啦唱反调。
宜爱看不惯他恶毒的样子:“你那么恨小书虫干嘛呀?他刺痛你了是吧?”
“他刺痛小太爷我什么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们两个又吵起来。死啦死啦见怪不怪但翻着眼睛去折腾狗肉,他用绳子穿过狗肉的腿,在它背上打出一个结实的x结。
烦啦和宜爱停下吵吵。
“你要把狗肉怎么着啊?”这是烦啦,他很爱狗肉。
“过不去就回呗,折腾人家狗干啥?”这是迷龙,他不仅爱狗肉,他还损死啦死啦。
“要撒气你换条菜狗,别欺负狗肉。”
“狗肉咬他!啊呜!兔子急了都咬人你不咬?”
宜爱说了句公道话:“估计它把我们咬个遍都不会咬团长。”
死啦死啦谁也不理,他抱抱狗肉:“狗肉,好狗肉。”
宜爱提议:“要不您把孟烦了扔下去吧?”
死啦死啦嫌弃地说鱼吃他嫌骨头多。他是动真格了,他盘着很长的绳子让狗肉跟着他到江边。大家哄地过来劝他打消这个主意。
迷龙说:“你整啥啊?这是狗,不是鱼。”
兽医说:“这不是狗,是狗肉啊。”
豆饼:“狗肉是你的狗。”
“它不是我的狗,是给我面子跟我处的狗。”
丧门星劝他:“那就更要讲个道义啦。”
死啦死啦怒了:“站住!都给我站这儿!谁再跟一步我踢折他的腿!虞啸卿没说错,仗打成这个样子,穿军装的都该去死!你们干吗不去死?从见了浪头就全体打小鼓,咚咚咚,咚咚咚,没一人帮我出主意!列位属乌鸦的?都不要去啦!我和狗肉过去够啦!向后转!否则我崩他!我说真的,向后转!”
狗肉往江水里冲去,水立刻没了它的膝盖,它被冲得站立不稳,绕了个小圈又转回来,看着死啦死啦发呆。
死啦死啦喝道:“去!”他拽住了绳子,他的狗比他还彪,掉个头又往水里冲,瞬间就被淹得没了脊背,再一个浪头,连狗头都看不着了。
死啦死啦手上抓的绳子噌噌地磨着手心往外出溜,立刻就绷得笔直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宜爱受不了冲上去拉住绳子,“要不你让克虏伯去吧,他吨位大重心稳!”
所有人七手八脚地上前来拉住绳子,像在和怒江拔河。
只看见狗肉偶尔奓着毛从水里挣出一个头来,立刻又被拍下去。死啦死啦已经不再拉着绳子了,他扎煞着双手,瞪着江水的表情比谁都无力。
兽医哀求道:“拉回来吧团长,拉回来吧。”
死啦死啦瞪着怒江,带着仇恨。过了半天,他跳起来,哭腔哭调地大喊:“拉回来!拉回来!”
所有人全冲了上去,抢住了绳头,想把它拉回来。但这时一个奓着毛的脑袋从江岸那边挣了出来,然后又被拍了下去,它再现出来的时候脚显然已经着了底,玩了命地往岸上挣。上了岸,它不用死啦死啦再示意什么,找到一棵粗壮的树开始绕圈,几个圈之后它都快把自己绑在树上了,然后用一种摔的姿势趴下来,半死不活地喘着气。
郝兽医说:“别叫它狗肉啦,我们这帮没用的,它该叫我们人肉。”
人肉们顺着狗肉搭起的吊桥渡过怒江,踏上久违的西岸,然后死尸般地往旁边的林子里一钻,往地上一躺。
宜爱忽然又蹭起来,“我们这算光复国土吗?”
烦啦还是那么烦人:“您见过这样小偷式的光复吗?”
也不知道这个炮灰团怎么能晦气到这个程度。偷渡、偷生、偷意义,现在收复失地也成顺手牵羊了。
宜爱躺回去看天,喃喃道:“我看见要麻和康丫在给我们打招呼啦。”
十三个人在江滩上包出个半圆,圆心是对着怒江抓耳挠腮的死啦死啦。烦啦大喊大叫:“你就这么过江啊?你怎么不早说这么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