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好感直接而单纯,可能因为对方说过的一句话,也可能因为对方学习成绩好,或者白衬衫洗得干净,散发出好闻的味道,又或者是对方唱的歌旋律动听……小小的闪光点在小小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多余的精力便春情萌动起来。
明着给邱以星递情书的已经好几十位,没勇气来到他面前的只会更多。邱以星比孔栩想象得还要受欢迎,他走到哪儿都有人注目,女孩子叽叽喳喳抱团在一起时,讨论的中心往往就是他。
邱以星往常收到情书会放书包里,等回到家再扔,这次他没有心情装了,情书没拆就被他撕成两半丢到了垃圾桶里。
班里打趣的声音一下弱了下来,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
孔栩已在心里将他划分到“有病,药石无医”那一类。
人女孩子喜欢他有什么错呢?把气撒在情书上,实在是没有风度,也很没有教养。
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找对方茬,顺顺利利地度过了本学期的第三周。
周五下午有一场小测验,检测前两个单元的学习情况,整个下午都在考试,最后一门是数学,考完后,柴晓驰布置过作业,然后抱着试卷走了。
孔栩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听到闻旋对邱以星说:“哎,听说你们在livehouse有场演出,什么时候?我过去捧场啊。”
邱以星说:“汇文广场,周日晚上七点。”
闻旋背起书包,扭头问罗鸣玉:“你去不去?你不是说过想看现场?”
罗鸣玉犹豫了一秒钟:“我没买票。”
邱以星:“没关系,我有票,你们直接来就行。”
罗鸣玉松了口气,邱以星不作妖的时候还是挺像个人的,她转过脸看向孔栩:“你来吗?我们晚上在外面吃啊,我还想去唱K。”
罗鸣玉觉得这两人之间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有误会解开就好,没必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一句话都不跟对方说,如果有个机会化解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好了。
“不来。”孔栩冷漠地说,“我要在家练琴。”
邱以星阴阳怪气地模仿孔栩的话:“人家要‘在家练琴’,可别耽误了他伟大的演奏事业。”
闻旋见孔栩一言不发地背上书包,先行离开教室,她用胳膊使劲一捅邱以星:“你应该挺想他来的吧?你小时候不是也学过钢琴,跟他应该很有共同话题才对。”
邱以星的表情刹那变得奇怪,他有些茫然地自言自语:我学过钢琴吗?我学的是吉他啊。
闻旋正搂着罗鸣玉的手臂高高兴兴地离开教室,没注意邱以星见了鬼似的表情。
邱以星去车棚拿车,心里还惦记着闻旋说的那句话。
车自从那次换过轮胎后,再也没有出过故障,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家,把车停稳,锁好,进了电梯就把闻旋的话忘记了。
他哼着一首老歌,心情又变好,打开门对屋里的母亲喊道:“小尚同志,我回来啦。”
邱以星的母亲尚问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系着一条围裙,手拿锅铲对邱以星说:“我刚接到你老爸电话,他又要加班,让我们先吃饭。还有水果都没了,等会你写完作业,我们一起去超市买水果。”
“行,我要吃石榴。”邱以星把书包往沙发一扔,把袖子往手臂上捋捋,洗净手,把西蓝花倒锅里焯水,尚问兰用肩膀将他挤开:“你去写作业,别捣乱。”
“那一点作业我在学校就写得差不多了,你还不清楚你儿子的水平么?”邱以星皱了皱鼻子,“虾仁腌过了?别放蒜,我不喜欢大蒜。”
“行行行,不放,嘴一天天叼的。”尚问兰把大蒜放回袋子,笑吟吟的,“最后一道菜,炒完就能吃饭。你去看看汤煲好了没?”
邱以星套上厚手套,揭开炖锅,锅里炖着莲藕排骨,浓郁的香气灌进邱以星的口鼻,邱以星夸张地说:“好香,妈,你这厨艺进步简直神速,都能开班了。”
尚问兰被邱以星那馋嘴的模样逗笑:“去收拾桌子,马上开饭。”
邱以星盛了两碗米饭,又拿了一只碗,摆上一双筷子,放在自己右手侧。
饭桌上,尚问兰随口问了邱以星几句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之类,邱以星拿筷子的手一顿,嬉皮笑脸起来:“当然了,谁不想跟我做朋友,周日我同学还要来看我演出呢。”
“那就好,”尚问兰说,“在哪儿演出,我和你爸爸也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你不是说吵耳朵吗?”邱以星说,“又没坐的地方,人还多,你俩就别去受罪了。我回来给你俩带烤串。”
饭后,尚问兰去洗碗,将那只没人动过的碗与筷子也一并放进了洗碗池。
邱以星回到房间,反锁了房门。
他先花了半小时把学校作业写完,又拿出几本课外习题册,如果孔栩看见这一幕,会发现他用的所有课外习题册都跟他买的一模一样,估计会在心里吐槽他是个“学人精”。
邱以星没有动笔,靠着椅子望向窗外。他家住十四楼,外面看不到什么景色,除了楼还是楼,以及夹在楼宇中狭窄晦暗的天空。
他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他们乐队的自印海报,还挂着他的第一把吉他。书架上有许多乐谱,以及很多他现在已经看不进去的课外书,几件赛车的模型,以及和乐队的第一张合影。
书架最里侧还有一张全家福,大家都笑得很开心,邱以星望着照片上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垂下了眼,然后反手将全家福倒扣,塞进更里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