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崇邦胤带着她在行宫中各处闲逛,逼着她为如今的自己作了画,然后要求她携带身旁。又让画师为他们二人作画,在沁园那棵树下画下二人同座之像。
“画师画的很好,比你画的强上许多。”崇邦胤点评。
“自然,我只是闲时爱好,怎能与陛下的宫廷御用画师相比。”
晚间崇邦胤在她耳旁轻声说:“我更喜娘子所作。”
二人好一番耳语厮磨。
次日一早,董英睿启程回去,依然要化作男装。
“让青蒿与你一同回去,路上能互相照应。”崇邦胤上前帮着她换衣服,不允许他拒绝自己说的话。
董英睿笑着问他,“月钱是我出吗?”
崇邦胤摇头,“青蒿已办了离宫手续,往后得你养着。你如今可不缺钱。”
说完他想起一事,“你的俸禄如今还贴在军中吗?我走了私库帮你补着,自年前你去永定开始便不少给,怎么不见你感谢我?”
“不是给我涨的俸禄吗?”董英睿愣了愣。
“真敢想,你见过涨三倍俸禄的?”他掐了一下她的腰,惹得她轻呼一声,他也身下一紧。
“念你有正事要做就放过你,外出行事注意安全。到永定后来信,我给你令牌走加急。钱不够用我再给你补。”
“谢陛下。”
崇邦胤对她的男相装扮实在不能认同,并不与她嬉闹。
“今日睿儿过来,你走前,看一看吧。”
她眼中瞬间冒出泪光,“好。”
永睿来时,她与青蒿站在车驾停处的一扇房门里看着,等崇邦胤接他入了正殿门,她们出来驾马回程。
“青蒿,你可愿效力于我?”
“愿为大人分忧。”
“好。”
回去时带了令牌可用好马,为二人节省不少时间,行了六七日,过了三十余州,终于才进入了定川。
青蒿看着定川守将拿着董英睿的身份牌时眼神变得犀利,反复看了几遍后,在手底下士兵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士兵自城中心跑步而行。
“大人真来自永定?”那守将还是不敢信。
“不是差人去问了吗?等回话吧。”董英睿说完便换了方向,去了旁边守将休息用的靠椅上坐下,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青蒿拦住上前的守将,“大人休息,莫要上前。”
那守将有些憋屈,但也未敢出声。
周围的百姓不敢上前,离得远远的,排队的人也都屏息凝神,生怕被寻了错处,定川的军官们脾气都不大好,只盼着不要因这男子拿他们撒气。
过了约两刻钟,有马疾驰而来。
她睁开眼,不是李孝林。
“大人,末将定川军都督佥事,都督在军营练兵,此刻不得空,大人先随我到都督府暂行歇息。”
“你告诉他我已回过都城,今日就在这等他,若宵禁前他还不来,我便直接回永定。”董英睿并未起身。
那佥事未动,自远处街边一行人徐徐前来,那马慢行,控马者英气逼人,周围百姓退的更远了些。
等到马蹄声近,董英睿起身,“好久不见。”
“你要以这幅样子与我说话?”
“找个地方?”她并不理会,只抬头问他。
李孝林将马驱得离她十分近,俯身在她面前笑了一下,“不急,时间还早得很。”
“你若不打算好好谈,我就走了。”
董英睿转头到城门内的马棚处去牵马,青蒿自后面跟着,李孝林没动,身边带来的一行人将二人围住,青蒿拔刀做出拼搏之势。
李孝林将手臂搭在马身上,悠然地看着二人,“你身边的这位来自宫中女卫,能抵御日常刺客突袭,可能抵御我这军中勇士结阵?”
“他们好好的前途,要搭在你手中吗?”
董英睿看着这一群,确实都是刀尖舔血之人,在南海时应也勇猛无常。
“若我得此猛士,必然给他们大好前途,而非在私人之欲上葬送他们。”
李孝林挥手让他们退下。
“你与你的陛下常如此玩,我却十分不喜,玩这一会便十分疲累,我本不愿与你耍些计谋,跟我走,找个地方聊聊。”
他自前方驾马,董英睿拍了拍青蒿的肩膀让她收手在此处等,也驾了马跟上。
前方的马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董英睿看着街道有些熟悉。
“进来吧。”李孝林已站在门口。
她下马跟着进府。
“如何?”
“活在回忆里很好。”
街道,府门,院中布局,各处陈设,与都城董家没有任何差别。
李孝林带她到了‘她的院子。’
“我从未进过你的寝房,只除夕那日雪夜他带我进去过一次,便复刻了出来。”
“很好。”
李孝林将那把躺椅拉出来放在廊下,自己靠在栏边。
董英睿上去躺下。
“舒坦。”她轻叹。
李孝林没有出声,只靠着栏边静静地看着她。
赶路已久,她已十分疲惫。
“宵禁前喊我,我要出城。”
“好。”说完这一句,周围已经十分安静。
她睡得很沉。
他一动不动。
太阳慢慢地落了,如今天已转暖,宵禁前半刻天还明着。
李孝林上前去推醒她。
“时间到了。”
“那我走了。”她揉揉朦胧的双眼,起身往外走。
“我送你。”
青蒿看着他们二人驾马到城门口,男人的状态十分正常。
“往西五里就是驿站,我就不送你了。”李孝林笑着跟她告别。
她没转头,摆摆手,“知道了。”
她出城后,李孝林站在城墙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他知道她走的是哪条路,路上的蜿蜒曲折他曾冒雪走过,他也知道她去都城走的哪条路,算算日子,也与自己当年的心急如焚如出一辙。
那年大雪,他赶了十三日,除了必要的休息,日夜兼程。
“大人,都督可曾欺负你?”
她觉得青蒿的问题天真。
“他不会欺负我。”
“那都督对您,可还有...”
董英睿打断她,“青蒿,那是他的人生,也是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