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节奏的琴音断断续续响起,依稀能分辨出是那首国际名曲《小星星》。
罗姝勉强弹完最后一句,红着脸站起身默默走开了些。
练习室混响效果太好,把她那弹得稀碎的曲调无比清晰且放大地传进耳朵里。想到她唯一的听众在音乐上的天赋,很难不感到羞耻。
段胥阳却十分捧场地鼓着掌:“一个错音都没有,你其实是钢琴天才吧?我学钢琴的时候还经常分不清琴键呢!”
听着他那夸张的褒奖,罗姝也算收获了一麻袋的情绪价值,她忍不住开心地扬起嘴角。
她从小就被人夸作天才,但这些赞誉只会一次又一次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当她不再是天才,这个词却反而叫她感到放松。
又停停走走地看完了放在架子上的乐器,罗姝看到旁边的墙壁上挂着数张照片,照片里是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或者奖杯,得奖人有段胥阳也有别人,看起来是乐队成员的荣誉墙。
当中最显眼的,当属一张段胥阳和奖杯的合影。那时段胥阳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孩子气,正抱着全国青少年歌唱比赛的季军奖杯笑得开怀。
照片右上角写着拍摄时间,罗姝的记忆便也跟着这串数字回到了几年前,高一的时候。
那时她的处境有些尴尬,母亲刚因为她交了新朋友耽误了周末补课而到学校里大闹了一场,她被迫失去了朋友,也被隔离在集体以外,情绪十分低迷。
那个周五的下午,学校组织了越野比赛,体育委员给班里所有人都报了名,唯独漏了罗姝。
她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听到窗外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有老师在讲解规则,有老师在组织纪律,有学生在激动地交头接耳,还有负责开路的汽车正在启动。
罗姝始终没有抬头,兀自低头跟一本厚厚的习题册较劲。
“罗姝。”
有人在门口喊她的名字,罗姝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就看见段胥阳逆着光站在门外,手里晃着一包水果硬糖。
折射着阳光的包装袋流光溢彩,像一只七彩的鹤,倏地坠落在她掌心。
“请你吃糖。”
后来罗姝才知道,段胥阳拿了全国青少年歌唱大赛的奖项,回校后请了整栋楼的学生吃糖。
她也在最声名狼藉的时刻,收到了他无差别释放的善意。
“段胥阳。”早已走出那段时光的罗姝看向还挂着围裙一副居家好男人模样的段胥阳,终于说出了那句迟到三年的话:“恭喜你得了奖。”
这没头没尾的恭喜让段胥阳一阵摸不着头脑:“我最近拿奖了吗?”
“那你别管。”
两人就这么乱搭着话茬,重新回到厨房继续制作蛋糕。
段胥阳的厨房里工具齐全,没多久,一款堪比甜品店招牌的水果蛋糕便被端到了罗姝面前。
也是同一时间,从大门口传来滴滴几声按密码的声音。
段胥阳上扬的嘴角立马拉了下来:“不是说好了让他们晚点再来吗?!”
罗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打着赤膊的寸头男生冲进来,整个人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巧克力色的手臂上爬满青筋,肌肉十分突出。
“蛋糕呢蛋糕呢?我最喜欢的蛋糕……呢。”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女生,黄大骏尴尬地停在原地,黝黑的面庞上硬生生透出些红色来:“学妹已经来了啊,我是乐队鼓手黄大骏,欢迎你。”
罗姝同样也觉得尴尬,她从椅子上跳下来,问了声好:“学长好。”
接着她便让出了位置,让黄大骏能够跟蛋糕面对面交流。
黄大骏挪到蛋糕面前,瓮声瓮气地说:“我就是来帮大家上一下菜。”
用这句话给自己解围,黄大骏对自己连连点头,僵硬地冲着罗姝笑了一下,便把蛋糕端了出去。
罗姝看回段胥阳,此人已经明显挂脸,神情不悦:“一定是曹非干的,他不想让我们吃独食!”
“没关系的,这么大的蛋糕我们两个人本来也吃不完。”罗姝冲他摆了摆手,又试探地指了指外面:“我们先去跟另一位学长也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