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道。”萧令宸烦躁地挥挥手，“萧令珩要是那么容易被打倒，她也活不到今天。”他看向“蝮蛇”，“东西准备好了吗？”
“蝮蛇”躬身，声音嘶哑低沉：“回王爷，已准备妥帖。一份是仿造的赤狄王女‘亲笔’信，信中‘感激’长公主暗中输送精铁兵刃、许诺助其复国后‘永为藩属’。另一份是‘狼居胥密探’的‘口供’，指证长公主身边亲卫曾与乌维军中叛将私下接触，‘疑似’传递情报，导致乌维攻城失利。”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仿造信件尚可，那‘口供’所指之事，牵涉乌维军中将官，万一查证……”
“查证？”萧令宸冷笑，“谁去查？怎么查？乌维会配合大夏调查他军中的叛徒？至于那封信，不需要它完美无缺，只需要它‘像’，足够引起怀疑就行。关键是，要让这些东西，‘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人面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恶毒的光：“御史台那几个老顽固，不是一向以‘清流直谏’自居，最恨边将擅权、里通外国吗？还有兵部那几个一直对萧令珩掌管北疆军务不满的老家伙……‘蝮蛇’，知道该怎么做了？”
“蝮蛇”低头：“属下明白。三日之内，东西会‘不经意’落入御史中丞张大人门生手中，兵部那边，也有合适的人选‘偶然’听闻。”
“很好。”萧令宸满意地点头，“记住，要做得自然，痕迹要干净。另外，乌维那边……也该给他再加点料。派人去接触我们在北疆的暗线，散播消息，就说萧令珩与赤狄王女达成密约，待赤狄复国，大夏将承认其对圣山以北草原的统治，并开放盐铁贸易，助其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幕僚一惊：“王爷，这……这岂非资敌？”
“资敌？”萧令宸嗤笑，“空口白话罢了。乌维听了会怎么想？他会更加疯狂地想要碾碎赤狄，也会更加痛恨背后‘支持’赤狄的萧令珩。只要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对本王就是好事。最好……乌维能一鼓作气，把狼居胥踏平，把那个赤狄王女杀了，让萧令珩在北疆的布局彻底落空，再背上一个‘识人不明、养虎贻患’的罪名！”
他的算盘打得极精。无论北疆谁胜谁负，他都能从中获利。
萧令珩若因此失势，甚至获罪，那龙椅之路，便少了一块最大的绊脚石。
“蝮蛇”领命，无声无息地退入阴影中。
萧令宸独自坐在密室里，烛火将他志得意满又狰狞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萧令珩，我的好皇妹……”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这次，看你如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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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听涛阁内却灯火通明。
萧令珩并未安寝。她已换下了白日那身庄重威仪的玄底金凤朝服，只着一袭素色常服。
衣料是柔软的云锦，月白色的底子，无一丝纹绣，宽大的袖口与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如水般垂泻，在烛光下流转着极淡的，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这极简的装扮，反而将她身上那份属于天家的清贵气度，衬托得愈发纯粹，不染尘嚣。
长发也未再严谨绾成宫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长簪松松挽起，几缕乌黑的发丝不受束缚，柔软地垂落在颈侧与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拂过白皙如玉的肌肤。
烛火印射过来，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秀的鼻梁如玉琢般明晰，唇色是自然的淡樱色，微微抿着，显出一种凝神时的专注。
案上摊开着北疆舆图，旁边堆着一些边关奏报和镜湖传来的密信。
碧梧悄声进来，换了一盏更明亮的灯，又奉上一杯热参茶。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碧梧轻声劝道。
萧令珩揉了揉眉心，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狼居胥的位置：“北疆可有消息？”
“一个时辰前刚收到一只信鹰。”碧梧从怀中取出一小卷用油纸仔细封好的细绢，“是苏姑娘那边来的。”
萧令珩立刻接过，拆开封蜡。
细绢上字迹不大，却工整清晰，是苏云絮的亲笔。
信中并未多言私情，只简洁汇报了近日狼居胥的情况：接纳了几支小部落残众，人口增至近五千；巴图鲁整编训练初见成效；陈敬已初步厘清账目，并开始组织春耕与畜牧；派往圣山的信使返回，莫度表示一切安好，山鬼营可随时策应。
至信末，只有短短一句：
“城中新移一株沙棘于院中，生命力顽强，耐旱耐寒，已见新芽。望殿下在京，亦多珍重，勿以云絮为念。”
沙棘，北疆常见的灌木，果实酸涩，却能在这苦寒之地倔强生长。
萧令珩指尖拂过那最后几行字，冰冷的眸子里，仿佛被这千里之外的坚韧生命力，注入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提起笔，沉吟片刻，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回信。
内容同样简洁，提及朝中已允诺的粮械将走明路拨付，叮嘱她善用陈敬等人，稳固根基，警惕乌维报复与内部渗透。关于京城风雨、睿王阴谋，她一字未提。
只在信末，笔锋微顿，添上一句：
“沙棘甚好。春寒料峭，注意添衣。”
写完，封好，交给碧梧：“用最快的鹰。”
“是。”碧梧接过，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殿下，镜湖还有一条消息，关于睿王府……近日似有异动，‘蝮蛇’的人频繁出入。我们的人试图跟进，但对方很警觉，未能探得具体内容。”
萧令珩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知道了。加强监控，尤其是御史台、兵部那几个老家伙的府邸。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碧梧退下。
阁内重归寂静。
萧令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庭院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清凉沁人。她望向北方，夜空辽远，星河低垂。
京城这张蛛网，已经越收越紧。睿王的毒牙，也已若隐若现。
长夜漫漫，博弈无声，却已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