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字迹潦草,墨迹晕开好几处,像被泪洇过。叶无烬的手指抚过那些晕染的痕迹,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来前前台送来的那个信封,还躺在他办公桌抽屉里,没拆。
原来她什么都写了,写了欢喜,写了委屈,写了心痛,最后只化作信纸上这寥寥几行。
拿起那个小布包。红绳系着同心结——她最拿手的结。解开,里头是一捧晒干的桂花,还有半盒薄荷糖。糖盒已有些变形,是那天在咖啡厅外,被她攥得咯吱响的那一盒。
桂花的香气散开来,清清淡淡的甜。叶无烬忽然想起,她总爱在衣兜里揣薄荷糖,说吃一颗,心就不慌了。
他剥开一颗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漫过舌尖,带着微苦的甜。
原来是她喜欢的味道。
靠在藤椅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的模样——笑着的,闹着的,端茶杯时眉眼弯弯的样子,窝在窗边抄本子时认真的样子,在青石板路上跑起来裙摆扬起的弧度。
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些冷的、不耐烦的、伤人的话。
“一股子甜腥气,倒了。”
“别烦我。”
“你最近,好像在躲我?”
他那时怎么就没看见,她眼底的失落,她转身时微微泛红的眼眶。
原来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窗外的雾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白瓷杯上,折出细碎的光。杯底的茶渍,像朵开败了的花。
画廊的鎏金铜铃,依旧没有响。
叶无烬站起身,走到窗边。巷口的卖花人又推着车来了,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热热闹闹。他忽然想起苏烬禾那句话,她说,铜铃的响声里,藏着热闹的盼头。
抬手,轻轻推开窗。
风拂进来,带着桂花香,还有一丝薄荷的清凉。
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
一声之后,又静了。
像一场漫长的告别,终于落了幕。
茶凉了。
人,也走了。
叶无烬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颗薄荷糖。清凉漫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点疼。巷口的阳光明晃晃的,却照不进心底那片荒。
仙游县的桂花,该快开了罢。
他想。
只是再没有人,会捧着一杯甜腻的桂花茶,笑吟吟走到他身边说:
“叶无烬,你尝尝,甜得很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