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瑞娅稳住心神,用最平静的语气引导:“你在哪里看到水?是在船上吗?”
“船……”露西像是被这个词击中,浑身一颤,“小船……晃……吐……有人哭了……”
她的描述越来越具体,虽然依旧碎片化,却勾勒出清晰的情境——一段乘船的、极其痛苦的经历。
“然后呢?”玛瑞娅轻声问。
“然后……走路……很久……”露西的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片记忆中的荒野,“脚……破了……饿……”
她突然停下,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脸上露出极度屈辱和恐惧的表情。
“……他们……拿走了……所有的……”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钱……护照…………”
“谁拿走了?”玛瑞娅的心揪紧了。
露西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无声滑落。那种深刻的、被剥夺一切的绝望,弥漫在整个书房。
玛瑞娅没有再追问。她让露西靠在自己肩上——这一次,露西没有抗拒,她需要这个支撑——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露西,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钱和护照,都可以有的,我们可以慢慢补办……”
“补办……”露西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玛瑞娅,眼中是彻底的茫然和一丝荒谬感,“可是……我是谁?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补办?”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所有暂时的安慰。她不仅失去了财产和证件,更根本的是,她失去了证明“我是谁”的资格。
旧纸堆里的只言片语,是意外地成了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然而,涌出的不是清晰的洪流,而是夹杂着黑暗、寒冷、恐惧和剥夺的洪水猛兽。露西的记忆迷宫,第一次显露出其狰狞的、与生死挣扎相关的入口。
玛瑞娅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深知他们刚刚触及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这条复原之路,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至少,他们终于听到了来自过去、那沉重而真切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