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残垣中,小脸灰扑扑的摘星顶着一头爆炸的发型平躺在地上。这是个什么情况?她脑袋嗡嗡,自问自答起来,噢,就在刚刚,她把炉子炸了。炸得整间屋子都给翻了过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回想方才,她刚把草药加进去,就听见唐二老爷问:“听说遇上暗河了?”
她没回头,看着下面的火焰,答:“嗯,刚好他们在宁安城有任务。”
“哪家的?”唐二老爷又问。
唐摘星如实说:“苏家的,苏昌河和苏暮雨。”
“咔擦——”唐二老爷手里的白瓷瓶子被捏碎了。这下她回头了。在唐摘星诧异的目光中,唐二老爷缓缓问道:“他们啊,他们有和你说什么吗?”
暗河能和能她说的什么?杀人的方法吗?她暗自腹诽,不过随即她就想起苏昌河临走前说的那番话,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她觉得没必要说。
“真没有?”唐二老爷语气变了,好像在警惕些什么。
唐摘星不自觉抿了抿唇,想了想,道:“……没有。”
“呵。”唐二老爷冷哼了声,但唐摘星这次没有回头,因为到关键时候了。
望着掌握火候的背影,唐二老爷眼神一暗,右臂微微一抬。炉中突然“滋滋——”几声,唐摘星想打开。
可惜没来得及,只听“轰隆”一声,白光闪过,刹那间,上百种配方在唐摘星脑中不停打转。
被震飞前,她看到唐二老爷第一时间就遮袖抵挡,然后自己就飞了出去,屋檐塌了一半,她自己也倒霉地被一块木板压住。四散的碎片还冒着热气,中心的炉子只剩下底座,里面黑乌乌的东西让人看不出是何物。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作为唐门最有机会超过温家的制毒奇才,炼丹居然把炉子炸了。这怕是被人看见了都要笑掉大牙,更何况那群江湖总喜欢看她笑话的人。纵使内心惊涛骇浪,唐摘星的面上却没太大惊慌失措,她眼神无光,如咸鱼般平躺着,若有允许她甚至可以翻个身。
“之前还算有一门能及格,出了一趟门,反倒把炉子还炸了,药王谷把你调包啦?”或许是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到了,唐二老爷还没等她出来,当场就发作起来。那阴阳怪气的话委实难听。
嘴角的冷笑也挂不住了,这很正常,徒弟唯一可以称赞的东西没了,哪怕是她也要说上几句的。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差劲。
只是感觉心被扎了几下,然后就再也听不见唐二老爷后面说的话了。她想解释可能是一时失手,并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可辩解的话卡在了喉咙,就像吞了一颗在火炉中烧了七七四九天的铁球,烫得人张不开口,随着愈来愈下,心也冷却。
她感到一阵惶恐,感觉哪哪都不对,可她找不出缘由。她的手法没变,甚至经过和白鹤淮的配合更加娴熟了,要说唯一,那就是唐二老爷好像变得暴躁了些。
“哑巴了?”唐二老爷厉声问。锐利的目光如炬锁着她逃不开一点。唐摘星有时候和唐怜月很像,也不怪是兄妹,唐怜月一般时候不爱说话,她则非一般的情况下不说话。
不过这次唐摘星认为自己还能反驳几句,然后她就真的脱口而出了,“我哪做错了吗?”
这个反问句让唐二老爷面上显露出诧异,她自己也顿在原地,眼底尽是迷茫。
然后,她听见唐二老爷说:“对,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和暗河扯上关系,你看刚问你几句你就失了火候。”
暗河名声实在是太差了。
“那只是意外。”她努力辩解。
唐二老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敌人不会多给你意外的机会。”
“老头子,我记得你和暗河的大家长也认识,你难道也怀疑自己吗?”
唐二老爷似乎没想到她会拿这件往事对比,他在心里苦笑一声,面色又冷峻得厉害:“那是我有本事,你有吗?”
“我以后会有的。”唐摘星从不怀疑自己,因为她有唐怜月,他能做的,她也可以,他不可以的,她以后也会尽量可以。
“你以后别和暗河扯上关系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是带着偏见看人,其实暗河的人也不是全是坏的。”她不太懂为何提到暗河唐二老爷就情绪激动起来,他明明教导过她看人不能看表面。
“怎么,出一趟门让你有胆子教训师父了?”
“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苏暮雨你也是知道的,他虽然是暗河的‘执伞鬼’,但他从来都只杀该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