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不是，她只好安慰自己，而且，她在模拟之前季珩书就在旁边看着，如果有问题，机器会立刻警报。

那么，她的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她常在家中探索，楼上的房间也尝试着提问过，那两间房间据说是杂货间，至于那个挂着小米名字的房间，每当她提起，大家都讳莫如深，一言不发，李娟则摸着她的头，和她说之后她就知道了。

叮，微波炉时间到了，晓白从里面取出来姐姐给她留的蛋炒饭。

其实如果能够在锅里翻炒一下，大概会更好吃，但媛媛知道她大概也懒得起锅后再洗锅，很贴心地给了她时间。

晓白在往嘴里填蛋炒饭，一口接一口，油有些大了，没那么好吃。

她先前也尝试过打开小米的房间，但那里始终落着锁，正当她思考要不要找个理由让媛媛请开锁匠来家里时，她感到衣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震。

她往里面一摸，是个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姐姐。

“晓白，妈妈最近要住院，不回家了，最近姐姐请假照顾你，你不要乱跑，一会我就回来了。”

李娟曾经对晓白看得非常紧，只要离开她的视线就会高度紧张与不安，但这种关注度逐渐在下降，最终在她怀孕以后减淡到了几近于无，媛媛要比她大上一轮，要照顾她已经完全不是问题，自然也就全权交给自己的女儿了-现在的晓白，反倒更像媛媛的女儿。

媛媛是带着零食回来的，她提着两兜子零食，晓白翻了翻，里面都是果冻和糖果，包装纸上印着劣质的大嘴巴笑哈哈娃娃，显然不是给她自己买的。

“晓白，过来。”

媛媛伸手招呼她过去。

今天家里不会有其他人，她比平时要放松很多，连鞋也不再着急脱，而是径直把东西放到沙发上，才折回去换拖鞋。

她蹲下来，握住晓白的手，看着她的双眼，很认真地同她讲话。

“妈妈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要在医院里面住着，不过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妈妈就会带着弟弟回来了。”

晓白点点头，她对这个姐姐-哪怕是虚拟的姐姐，也的确很有好感。

李娟是个很能忍耐的女人，但她忍耐的背后，大多数的怒火被转移给了孩子们，在丈夫那受的气，有一些她撒了回去，有一些则由于手心向上的日子而被迫咽下。

有时她也会在阮强大声咒骂着她浪费钱时气得大哭，锁起门来对着惨白的电脑屏幕一刻不停地点击鼠标，不开灯，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湿润的纸团被她随意丢在地上，刚刚学会满地爬的晓白谨慎地避开，选择在角落里睡一觉。

李娟也尝试过几次出门面试，她在镜子前试了好几条丝巾，鼓起勇气挑了职业的短裙，她出了门，回来时却苦着脸，其实，也不是没有公司肯要她，只是她接了电话以后，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终变成了一句含糊的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接着，她在晚餐时和丈夫提起，不出意外，鸡飞狗跳，阮强出奇地愤怒，好似让妻子工作就是触碰他的逆鳞，他砸了碗筷，掀了桌子，几乎要冲过去挥舞拳头，但握起的拳头悬在半空，没砸下去。

李娟哭了，她那天没有收拾一地狼藉，是媛媛默默地打扫了这一切，而阮强去了楼道吸烟，烟头落了满地。

后来，阮强改变了策略，他买了包，买了一条金项链，好声好气地钻了一段时间李娟的卧房，最终，李娟让步了。

阮强是一枚定时炸弹，在工作里受了气就回家发疯，李娟成为他的吸水海绵，接着这些苦涩的东西都硬塞给了媛媛，而媛媛成为了最后的承接者，她像一块善于忍耐被冲刷的石头，从来没有接着传递给晓白，甚至，在一些时候，她会匆匆地抱着妹妹回到房间，等待冲突结束，再独自去面对父母中任意一人或双方的迁怒。

晓白很喜欢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睡不醒的女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被保护像面奇怪的盾牌，她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被谁保护的感觉，刚开始，这感觉就像泡在温泉里，很舒适，但随着次数变多，水温升高了，晓白开始不安，一把火在烧她的心，煎熬，痛苦，她尝到从未有过的痛苦，这和在战斗中受伤的疼痛不同，是种更加深刻、更加难以精确描述的东西，她开始觉得愧疚。

晓白第一次开始思考回报的问题。

媛媛从袋子里取出来一盒铁罐装的可可豆，对伸手的晓白露出有点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哦，这个晓白不可以吃。这个是给小米的。”

“小米是谁？”

“小米是晓白的姐姐，我的妹妹。”

“她出远门了吗？”

“是的，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媛媛上楼去，晓白继续跟着她，这回她没有情绪激动地把晓白抱下楼，而是用钥匙打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里是个简单的小卧室布置，只是看起来很空落落，一些纸箱被黄色的胶带封死，床上铺着防尘罩，墙上还有一些幼稚的涂鸦，用红绿蜡笔画着小人，咧着嘴笑，四肢是细细的线，还有一轮傻乎乎的太阳，不同风格的小狗贴纸零散在墙上。

在床头的小书桌上摆着张照片，是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小女孩儿，一只手比耶，另一只手上捏着颗牙齿，笑容灿烂，照片记录下她换牙的时期。

媛媛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女孩的脸，那盒巧克力放在了桌子上。

她把晓白牵过来，指着照片。

“小米也是姐姐，叫姐姐。”

晓白认出来了，照片上的这个女孩，就是阮强头像里，合照中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