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钟小北回话,方应均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像是确认了什么,看向常云生严肃道:“常先生,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有点特殊,明春出车祸那晚,是他把命悬一线的明春送到医院的,急救手术时,他也在场。”
常云生再次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虽然很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方应均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钟小北和常云生能听见,“他在场的时候,明春的身体会给出正反馈。”
常云生惊眸,钟小北也惊了,这一趟来,他没想过有人会理解他、帮他,更没想过那个来帮他的人会是方应均。
钟小北不可置信地看着方应均拉着常云生细声又说了几句话,常云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看向他,没过多久,老头子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只能看几分钟,不能触碰任何东西,尤其不能碰他。”
“好的,谢谢常老师,我绝对不碰。”钟小北保证。
见一面,只要见一面,他就能判断了。
登记信息,换隔离衣,半小时后,钟小北如愿跟着常云生和方应均进入ICU最里端的特殊病房。这里他过去很少来,只知道这间病房里配齐了ICU最顶级的设备,入住开机日耗就是好几万,是整个科室最烧钱的病房。
跨进病房的一瞬,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钻透口罩涌进鼻腔,除了含氯消毒水味,还有独特的塑料与电器运行加热后产生的混合气味,刺鼻,冷静,在消毒水的主调之下,是多种细微气味构成的复杂和声。
钟小北看见徐明春了,他消瘦地躺在病床上,满身输液管,而呼吸罩下的那张紧闭双眼的脸,熟悉,又陌生。
像是看到一个梦里出现的,或是小说里虚构的人出现在现实世界,钟小北有种不真实、似梦非梦的感觉,他目不转睛盯着徐明春,努力寻找他身上关于徐衍的痕迹。
明明长相一模一样,可钟小北却还是觉得陌生。
是他吗?他会在这里吗?
钟小北不确定,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缓缓垂下头,掌心慢慢沁出汗水。
下一秒,几乎是在一瞬间,钟小北在复杂的消毒水气味中闻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熟悉气息,那气息干净又略带涩感,是淡淡的草药味,而且从徐明春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味道!不会错!是他!
钟小北猛然抬起头,激动得想直接上前靠近徐明春,然而只前了一步,他的手被方应均拉住,与此同时,常云生的眼神正凶狠地盯着他。
只能看,不能碰,他答应过。
钟小北攥紧双手,退开了。
从前徐衍是魂,他是人,他是只能看,不能碰,现在他近在眼前,他依旧还是只能看,不能碰。
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过去,钟小北不得不离开病房,他不停回眸,盯着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人,泪水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直到走出了ICU,钟小北忍不住了,红着眼再一次求常云生。
“常老师,请你考虑一下。”
常云生一秒都没考虑,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钟小北急了,不管不顾地大声说,“您让我试一试,我能让他醒过来!”
“你不能。”
常云生转身要走,钟小北上前拉住他的手,表情扭曲狰狞,可声音却软下来。
“常老师,让我试一试,求您……”
“别叫我老师。”常云生没有任何动摇,推开他的手,“你连针都不能拿起来,凭什么让你试。”
常云生说钟小北没有行针资格,钟小北明白,可他不想放弃。
像是知道钟小北还不肯放弃,常云生顿了步,肃然又说:“别以为徐明春教过你徐氏针法,我就会松口,想救人,再练几年吧。”
钟小北怔住。
他不认识徐明春,他只认识徐衍,他的针是徐衍教的。
而常云生这样说,钟小北更加确定,徐衍和徐明春一定有关系,只要能救活徐明春,徐衍就有可能回来。
钟小北看向常云生,眼神决绝,骤然下跪。
“请先生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