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谦带着他们往东城门去,本来向北也可以,离益州更远,更安全,但是那边山多路难走,又不熟悉,袁谦怕迷路,还是决定绕回原来的路线上。
城东的墙比城西要矮上一些,路和门却宽多了,进出的人和商队也多。
他们三人两头骡子,反而不突兀了。出了城向东沿着官道走,通畅不少,有了骡子帮忙驮行礼,他们的脚程也快了。晚上就找个农家或驿站投宿。
这天赶路到傍晚,几人按时到达了蜀东城,城门还没关。
但是遥遥看见城门一侧聚集的20多个难民,三人心里还是涌上了不安。
袁谦带着他们走到城门前,红衣银甲的士兵配着刀拦下他们,袁谦出示户籍证明,解释自己是赶考的书生。但是那守卫兵一看他们是永昌郡人,直接让他们到一边的难民聚集处去;
“成王有领,永昌难民一律不得进蜀城!到那边去,晚上会有人发放帐篷和汤食,呆一晚上就走吧!”
袁谦还要解释,那士兵却拔出了佩刀威慑。三人无奈,只好离开。
刚转过身,又有士兵出声:“等等,把骡子留下”
三人一惊。“为什么,这是我们买的?”宁宁大喊
守卫兵朝那人行礼,看起来是个守卫队长样的男人,冷哼一声道:“永昌难民,哪来的钱买骡子,我听闻益州城内难民暴乱,杀府兵,烧民宅,作恶多段,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来路不正。扣下查证!”
袁谦正要分辨,裴柔拉了拉他。然后,他们的行礼也被搜查了一番,扔回给了他们。
宁宁自己捏了一路晒好的泥人也被他们摔碎了。
“你们也太不讲理了”宁宁委屈的大喊。
裴柔抱住宁宁,把她拖到一边。袁谦低头把行礼都收了起来。
宁宁一路上都在因为永昌难民这个身份受尽了白眼和委屈,住店被客栈拒赶,投宿被农家放狗追,她都没有哭,现在却忍不住了。
“哥,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永昌遭了天灾,已经够可怜了,我们什么坏事也没干呀!”
袁谦给她擦干眼泪:“别哭,州官不仁,百姓多难”
裴柔看着她哭完,突然出声:“你们觉得,永昌郡好么?”
宁宁想了想,他们以前虽然没有钱,但是还算衣食充足,平静安稳。他们交不起学费,却能免费去县里的学堂听课。村里和县里的人都是和善的。
宁宁回答说:“好,我觉得永昌很好”
“永昌郡的郡守死了,是被人害死的,郡守死了,灾情上报书信被压,永昌又离洛京那么远,没有人管我们。”
袁谦和宁宁同时抬起头,他们两个都没去过永昌城,唯一的交集,就是袁谦作为县里最优秀的考生,推荐信上有永昌郡守的印章,现在那份推荐信也没了。
“是谁害死了郡守?”宁宁问。
“那些,觉得郡守不听话的人”裴柔道,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垂下的,没有看任何人。
晚上果然有人过来发了帐篷和汤食。因为他们人不多,所以,每个人都喝上了热汤。
袁谦看着这碗米汤,虽然有些稀,米不多,但是却很干净,几乎没有喝出沙子。他转过头,问旁边的一家难民。
“你们,也是今天刚到么?”
“是的,我们今天中午到的,其他人很多都是我们之后才到的。”
袁谦点点头,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是再聊下去他也要自曝家门了,就不在继续,端着碗回到宁宁和裴柔身边。
有了帐篷和城边的篝火,初秋的夜也不那么寒凉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初晓,他们就被叫醒了,让他们赶紧上路离开,不要在城门外逗留,还给他们指定了方向,城南是山洼,往城墙北面走。
他们沿着城墙向北走了一段,果然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他们又走了一个时辰,穿过了一片林子,又是一片草地,这里的草似乎比刚才的草更好些,从林子到草地上,有一人高的陡坡,他们先把衣服打结成绳子,一个吊着一个跳下来。
又走过小半个时辰。
他们似乎到了这篇草地的中央,因为他们已经可以看到草地另一头的林子了。
突然在他们这群人身侧,传来了几声马的嘶鸣,和人声。
宁宁转头,看到一排马队朝他们飞驰过来,领头的是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他们后面是上百个身披甲胄的红衣士兵。
他们慌乱的退后的几步,但是马队转眼就到了眼前,一个骑着黑马公子提着马鞭逼近他们,
哈哈大笑,:“世子,今天这批猎物,有点呆呀”
另一个蓝衣公子道:“把你的弓举起来,他们就不呆了”
中间那位红衣公子道:“永昌贱民,还真是源源不断”
宁宁还有点呆愣,身后突然有人说:“他们要拿弓箭射我们,快跑”说完刚转身跑两步,一支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有人吓得一下瘫倒了地上,不断求饶。
蓝衣公子叫到:“世子真是好箭法”
“哼,一群贱民,今日猎杀拔头筹者,赏50金。”
宁宁抬起头,对上了红衣世子恶魔般的笑容。这个笑容会是她日后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他抬起箭,对准了她的眼睛,笑到:“快跑,我数十声!”
“一”
宁宁拔腿就跑,身后伴随着数数声的,是那些年轻公子猖狂的大笑。
宁宁的姐姐不姓袁,姓季,外表看就是一个文弱的平常的清秀的医女,在袁家村是个外来客,开了家医馆,宁宁的娘死后,一直照顾宁宁。
宁宁小时候怕野狗,因为她喜欢疯跑,那些野狗一见人跑就会跟上来,一开始,宁宁不明所以她哭着跑会姐姐怀里,姐姐会帮她把野狗打跑,然后考诉她,这些狗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跑它就觉得你怕它了,所以才会追,让她遇见了不要轻易跑。
“那要是我不跑,他们还是追我呢。”
“。。。你可能就要跑的过他们了”姐姐在说这句无情的话之前,好像还说了很多别的话,宁宁却都不记得了,她太害怕野狗了,只记得最后这句。
后来很久一段时间,村里没有野狗了,宁宁继续上窜下跳的疯跑。后来她跟邻家的小黑狗熟了,一人一狗一块疯跑,狗长的快,宁宁长的也不算慢。狗小的时候,宁宁总是赢,后来小黑狗长成大黑狗了,跑起来威风凛凛,邻村的小孩子都不敢靠近,宁宁还是跟它赛跑。
用姐姐教他的,如何能跑的最快的方法,像风一样的跑。她也能赢。
现在,追在宁宁身后的箭,也像风一样,她把所有人都远远甩在身后了。
“宁宁,快跑!”她听见裴柔姐姐的声音在后面远远的响起。
宁宁太快了,像只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其他人都被她甩在身后了。袁谦扶起摔倒的裴柔,他的书箱帮他们挡了两箭。
然后,那些射箭的人的目光就都被宁宁吸引过去了,这些被饥寒折磨已久的难民,跑的太慢,太无趣了,无聊的靶子不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