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回家那天,是个难得的冬日暖阳天。林晏清办完手续,仔细记下医生的出院叮嘱和后续用药,又去药房取了一大袋药,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坐上出租车。
回到家,母亲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林晏清安顿她在沙发上坐好,盖好毯子,又去烧水,准备按照医嘱提醒母亲吃药。
“晏清,别忙了,坐下歇会儿。”母亲看着他忙前忙后,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欣慰,“这几天把你累坏了。”
“我没事,妈。”林晏清将温水递过去,看着母亲服下药丸,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家里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熟悉的旧家具上,温暖而宁静。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母亲喝了口水,目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电视柜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对林晏清说:“晏清啊,你去把那个矮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打开,里面有个铁盒子,帮我拿过来。”
林晏清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那个很少使用的抽屉。里面确实放着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旧铁皮饼干盒,盒盖上的图案已经斑驳不清。他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走回沙发旁,将铁盒递给母亲。母亲没有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林晏清掀开有些锈住的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很普通的素圈银戒指,没有任何花纹和镶嵌,表面因为年代久远而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暗淡,甚至有几处细微的划痕。它看起来如此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与父亲留下的那些奖章、照片、日记比起来,毫不起眼。
林晏清愣住了,不解地看向母亲。
母亲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戒指,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这是你爸……临走前,偷偷塞给我的。”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微颤,“那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就拉着我的手,把这个放在我手心里。他说……”
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也似乎在仔细回忆丈夫当时的每一个字。
“他说:‘桂芳啊,这个……你收好。不值钱,我学徒时候攒钱打的,跟了我一辈子。万一以后……晏清那孩子,遇到了真心想一起过日子的人,你……你把这个给他。’”
母亲抬起眼,看向林晏清,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亮:“他说,‘告诉那孩子,家是两个人一起修修补补的地方,不是谁欠谁的债。磕了碰了,裂了缝了,都不怕。怕的是……不肯一起动手去修。’”
家是两个人一起修修补补的地方,不是谁欠谁的债。
怕的是不肯一起动手去修。
这两句话,像两道清冽的泉水,猝不及防地冲刷过林晏清被“责任”、“愧疚”、“恐惧”层层淤堵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