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更多言语。他们都为了心中的“道”,放弃了更宽阔、更平坦、也更符合世俗期待的道路。他们都知道对方放弃的是什么,也隐约明白,在对方的放弃里,或许也有自己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这份认知,在此刻寂静的中庭里,化作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却又带着奇异温暖的默契。
楼上隐约传来一阵哄笑和掌声,庆功宴似乎进入了某个高潮。但那热闹,仿佛离他们很远。
“走吧,”沈念直起身,“有点冷了。”
“嗯。”林晏清也站直身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中庭,走向酒店大堂。气氛不再像开幕式后那般僵硬,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近。只是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和疏离,似乎被刚才那简短的对话和无声的笑意,悄然融化了些许。
走到停车场,沈念找到了自己的车。林晏清站在她车旁几步远的地方。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沈念拉开车门,顿了顿,回头看向他,“明天……开始新的项目了?”
“嗯,有些积压的检测报告要出。”林晏清回答。
“我的工作室,也接了第一个案子。”沈念说,语气自然,像在分享一个寻常的工作进展,“一家老酒坊,想做个‘微博物馆’。”
林晏清眼神微动:“酒坊?应该有不少老器物。”
“是啊,”沈念点头,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但又迅速用工作口吻包裹起来,“所以,可能真需要一位靠谱的修复顾问。林老师,有兴趣吗?”
她的邀请,来得自然又突兀。在这样一个庆功宴后的深夜,在刚刚分享过关于放弃的默契之后。仿佛在问:新的篇章,是否愿意继续并肩?
林晏清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两三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一个干脆的应允。
沈念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明显了些:“那回头我把资料发你。”
“好。”他又应了一声。
沈念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林晏清替她关上车门,退后两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经过他身边时,沈念降下车窗,对他挥了挥手。林晏清也微微颔首。
车子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尾灯渐行渐远。
林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红光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自行车。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但他心里那片因成功喧嚣而倍感孤寂的荒原,似乎因为那句“好”,和那个关于新项目的邀约,吹进了一丝微弱却明确的风,带着草木萌芽般的、清新的气息。
庆功宴的喧哗已然落幕。而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知的“新篇章”,似乎就在这个平常的夜晚,以一句简单的邀约和应答,悄然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