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拿着那份打印好的文件,忐忑地来到修复室。林晏清正在工作台前忙碌,听到声音,头也没抬。
“林老师,”周宁小心地开口,“这是沈总监签过字的,关于三号柜湿度的最终建议方案。沈总监说,如果您有不同意见,需要您出具书面说明。”
林晏清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沈念熟悉的签名,力透纸背。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看内容,而是抬眼看向周宁,声音平淡:“知道了。放这儿吧。”
周宁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文件离开。走出小楼,她才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隐约感觉到念姐和林老师之间出了问题,那种冰冷的氛围,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压抑。
修复室里,林晏清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沈念签名的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他将其放在一旁,没有立刻处理,而是重新拿起了手中的工具,但动作却比刚才更加僵硬、缓慢。
他知道,这是她划下的界限。工作就是工作,不再掺杂任何私人交集与理解的可能。
也好。他想。这样更简单,更安全。不会再有无谓的期待,也不会再有猝不及防的伤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修复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工作台上那盏孤零零的无影灯,将他和他面前的织锦笼罩在一片冷白的光晕里。光影将他挺直的脊背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沉默而孤寂的影子。
空气中,只有织锦纤维在极轻柔处理下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疏离,像一层越结越厚的冰,隔开了两颗曾试图靠近的心。而冰层之下,是未曾言明的伤口、未被理解的痛苦,和各自对前路愈加深重的迷茫。展览开幕在即,外界的压力与期待如潮水般涌来,而他们之间,却陷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的、寒冷的僵局。
修复文物的工作可以按部就班,但修复人与人之间崩裂的信任与理解,却似乎远比修复最脆弱的古籍还要艰难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