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晚上,沈念刚修改完最后一版媒体通稿,准备关电脑休息,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周宁。
电话那头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抽泣,背景音嘈杂,像是喧闹的街市或酒吧。
“念姐……呜……他……他结婚了……”周宁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烂的纸,“朋友圈……刚发的……婚纱照……好漂亮……新娘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沈念心头一沉,立刻明白过来。周宁口中那个“他”,就是她大学时暗恋了整整四年、毕业后也念念不忘的学长。那个她曾无数次提起,眼里闪着光的“白月光”。看来,这场漫长而无望的暗恋,终于以最彻底的方式画上了句号——对方结婚了。
“周宁,你在哪里?”沈念的声音冷静下来。
“在……在酒吧街……‘忘忧’……”周宁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打了个酒嗝。
“待在那里别动,找个安全的地方坐着,我马上过来。”沈念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出了门。
“忘忧”是城东酒吧街一家比较安静的小酒馆。沈念赶到时,周宁正趴在角落一张小圆桌上,面前摆着两个空了的鸡尾酒杯,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她头发散乱,妆哭花了,眼睛红肿,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悲伤。
看到沈念,周宁“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像个迷路的孩子:“念姐……我好难受……心口像被掏空了……”
沈念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旁边担忧的服务生示意了一下,结了账,然后半扶半抱地将周宁带离了酒吧。
夜风一吹,周宁似乎清醒了一点,但情绪更加崩溃,蹲在路边不肯走,抱着膝盖呜呜地哭。“我那么喜欢他……从大一开始……他打球的样子,他讲课的样子,他跟我说话笑的样子……我全都记得……我为了他去学他喜欢的专业,为了他留在这座城市……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沈念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说“为一个不爱你的人不值得”这种话。她只是蹲下身,和周宁保持平视,安静地听着她宣泄,递上纸巾。
等周宁哭得差不多了,沈念才将她扶起来,带到自己的车上。周宁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车子没有立刻启动。沈念看着窗外斑斓的夜色,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大学时,也喜欢过一个人。不是林老师。是社团的一个学长,很优秀,很耀眼,对谁都很好。我那时候觉得,能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当个普通朋友,都是件很荣幸的事。我为了和他有共同话题,去啃他喜欢的、但我完全没兴趣的哲学书;为了在他组织的活动里表现好,熬夜准备,差点搞砸自己的专业课。”
周宁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微微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向沈念。她没想到,在她心中强大如磐石的念姐,也有这样“幼稚”的过去。
“后来呢?”周宁哑着嗓子问。
“后来?”沈念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自嘲,“后来他毕业去了国外,走之前请社团的人吃饭,很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学妹加油’。他可能连我叫什么都记不太清。而我当时,却觉得自己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难过了好久。”
“那……念姐你现在还难过吗?”
“早就忘了。”沈念摇摇头,“甚至有点感激那段经历。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光芒,只是因为你离得远,或者站在特定的角度看,才显得那么耀眼。当你走近了,或者换个角度,你会发现,那可能只是普通的、甚至冰冷的石头。而我们付出的那些仰慕、紧张、患得患失,很多时候,只是投射了我们自己内心对‘完美’或‘爱情’的想象。”
她转过头,看着周宁迷茫而悲伤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周宁,错把仰慕当爱情,我们很多人都会犯这个错。尤其是年轻的时候,很容易被一个人的光环吸引,然后把所有对美好感情的憧憬都套在他身上,自我感动,自我消耗。但其实,你爱的可能不是真实的他,而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幻影。”
周宁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她心里那个肿胀了多年的、名为“暗恋”的气球。是的,学长真的有那么完美吗?他记得她为他做过的一切吗?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梦想什么吗?她了解真实的、走下“神坛”的他吗?答案似乎都是否定的。
“那……念姐,”周宁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甘,“什么才是对的爱情呢?”
这个问题,让沈念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她的侧脸,映出她眼底复杂而悠远的思绪。她想起了很多画面:母亲催婚电话里的焦虑,许微在婚姻破碎后的挣扎与重生,自己和林晏清那些隔着七年时光的、充满裂痕与试探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