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九脸上浮现一抹诧异，接过后捏了捏，神色更甚了：“娘娘，这，这也太多了。”

“若是寻常便也罢了，最近你老出宫去是担着风险的，本宫自然记着你的好。况且你找的那些人有的还在慎刑司转悠了一圈儿，到底是要求到太医院，怕是有的用钱的地方。咱们托人办事、打听消息，诚意要足，不然倒反受其害了。”

常九垂首福了福：“还是娘娘有筹谋，倒是奴才思虑不周了。那奴才就听娘娘的，这几日便不总出去了，不过前儿云院判说娘娘贵体尚需保养，奴才便常去太医院为娘娘求些保养的方子。”说着，他便大方地把钱袋子和银票放到了袖袋中。

沈宓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常九这人除了社牛外，脑子也格外灵光，实在是个人才。

原身之前是对宫人们好，但不会费太多心思，素来只倚重福喜、福灵和常盛，很多事多是吩咐给他们三个，他们又派发下去。

福喜是个憨的，福灵不是个好的，常盛固然稳重可靠，但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自然知道常九的本事，有意无意间总会压一压，以至于他现在才冒头。

不过，这倒误打误撞让她看清了常九的几分忠心，心思活泛却不朝秦暮楚，更是难得。

沈宓想到了什么，还是嘱咐了一句：“那也要小心，毕竟······”

话没说完，殿外便传来通报声：“娘娘，庄妃娘娘来了。”

庄妃端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小小的宫门，静澜轩实在是太偏远了，哪怕宫门如今焕然一新，她眼底的鄙夷依然未减半分。

康嫔更是嫌恶，嗤地翻了下眼皮，“什么破地方，一路走来，热得嫔妾一脑门子的汗。”

庄妃脸上挂起娴雅的笑：“倒是辛苦妹妹了。”

“落轿。”

庄妃在宫人的扶持下和康嫔一起走进了静澜轩，只见金瓦红墙，小桥流水潺潺、亭台楼阁俱全，雕梁画栋分外精致，宫人们行走间都有条不紊、上上下下竟是井井有条。

她脸色的笑意差点没挂住，这贱人果然不安分，都一把年纪了还把宫里都装扮得妖妖调调的，就知道勾引皇上。

康嫔自是嗤之以鼻，“娘娘，看来德妃说得没错，这贱人自是大兴土木，犯了宫规。”

庄妃低垂着眼皮，很是装模作样道：“晴嫔素来爱富贵，如今住的偏远，想来折腾些也是有的。”

康嫔哼了声气，“她一个昨日黄花，倒是想折腾，也要看看皇上给不给她这个脸面。”说着，她趾高气扬地走到静澜轩正殿的月台下，揪着个宫女就斥责道：“好大的胆子，见了庄妃娘娘和本宫还不行礼，真是没规矩，晴嫔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福柳被唬得一愣，她原本是要行礼的，谁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娘娘先骂了过来，刚要回话，就听到身后响起了自家娘娘的声音：“嫔妾不知庄妃娘娘和康嫔妹妹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和妹妹恕罪。”

沈宓说着便踏过门槛，莲步轻移，慢悠悠地走到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全礼。

庄妃当然不叫起，看着她头顶简单的圆髻上歪歪散散地插着一支玉钗，心底虽说舒服了些，但又挑起了别的刺儿。

“晴嫔妹妹在宫中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见到本宫仪容也这般随意，若是传出去对妹妹也是不好的。”

康嫔更甚，阴阳怪气儿地讥讽起来：“庄妃娘娘，您还不知道她的性子嘛，满心只想着怎么勾着皇上，眼里哪有咱们这些人啊？”

沈宓抬眼瞄了下二人，只见庄妃梳着寻常的发髻，插一根金钗并几朵旧绢花，穿着秋香色的长褙子，底下是酱色的裙子，打扮得老气横秋，和那日在栖凤宫的虚张声势判若两人。

至于康嫔，则满头珠翠，尤其是那支五尾金钗在日头下耀得人眼疼，身上披着粉彩色的海棠团花纹蜀锦，打扮得像只花蝴蝶。

两个人往那一站，庄妃更是被衬得黯淡无光，像个大小姐领着的老嬷嬷。沈宓心头浮起一丝疑惑，庄妃如今掌了宫权，气焰正盛，这康嫔又素来是她的狗腿子，怎么本末倒置，做出这副样子来？

但看庄妃面上一副怡然自得，她当下就明了了，刚掌权没几天，就把自己硬往勤俭持家、端庄贤惠上靠，并拉上一个没心没肺的草包康嫔唱双簧，这个庄妃还真是够装的。

她懒得搭理二人的做派，照常回着话，“嫔妾身子不济，午睡贪了些时候，让娘娘笑话了。”

庄妃自然是故意挑了午睡的时辰来，就是想看到这个贱人狼狈慌张的样子。

“左右晴嫔很是有些脸皮，笑不笑话的，晴嫔又不在意，眼里就更没有庄妃娘娘和宫里的姐妹了。”康嫔见沈宓难得没回嘴，便更加放肆起来。

庄妃不痛不痒地说了康嫔一嘴，“哎，妹妹，晴嫔的确身子不适，自然是得多保养。”

说得比唱得好听，但就是不叫起，沈宓咬了咬唇，强压着腰腿的酸涩：“嫔妾多谢娘娘体谅，怪不得皇上都格外看重娘娘，如今协理六宫，身份自然更贵重，宫中哪个不是真心敬服娘娘呢？”

“哦，是吗？”庄妃被哄得脸上高兴，却并不买账，反而细细地打量着静澜轩正殿前的装饰，想着得挑出些刺儿来好好给晴嫔立立规矩。

沈宓无力地掀了掀眼皮，哎呀一声摔在了地上，福喜和福清慌忙上前搀扶，她嘶嘶地吸了几口凉气，难受道：“娘娘恕罪，云院判前些日子来给嫔妾诊脉，说嫔妾身子实在虚弱，让娘娘见笑了。”

康嫔冷冷瞪过来，十分不客气：“晴嫔，你竟敢拿云院判来堵娘娘的嘴，是想搬出皇帝压娘娘吗？”

“康嫔妹妹这是说得哪里话？”沈宓痛苦地皱了下眉，似乎很不想和康嫔争辩。

兰心觑了晴嫔一眼，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便凑上前来小声劝道：“娘娘，咱们今日来还要办正事呢。”

庄妃看了看兰心，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厌恶，面上很是宽和道：“哎，康妹妹，晴嫔到底是病了多年，咱们同是后宫姐妹，自然该多体谅些。”

康嫔撇了下嘴：“可不嘛，疯了这么些年，如今刚好，便绞尽脑汁地想勾引皇上，咱们哪能和晴嫔比啊？”说着，她脸上浮起一抹毒辣的怪笑：“不过庄妃娘娘心胸仁善，宽和待下，想着晴嫔妹妹在宫中沉寂多年，宫里怕是短了缺了不少东西，特来关照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