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闻言,顿住了神色,想了想原身以前泼辣直爽,又有皇帝的宠爱,活得像个小太阳似的,这些奴才别说为难她,巴结她都怕找不到门路呢。
只可惜了,长了颗恋爱脑,绝症,后来才没得救!
现在她穿过来了,于原身,于自己,都算是一场新生吧。
第二日一大早,杜公公就带着一帮能工巧匠来到了静澜轩,不想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子的腥臭。
众人一看,正殿前的池子里已经满是青黑,还有各色杂草,宫殿的门窗油漆以及墙壁上的砖石斑驳脱落,颜色各异,像人遍体生癣,真真是破败荒凉。
这下杜公公原本还有些凄惶的心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哪怕德妃问起他也有话说,晴嫔到底得宠多年,而且是嫔位娘娘,住的却比冷宫都不如。
当今皇帝推行仁政,严禁宫中贪污腐败、吃拿卡要、拜高踩低之风。他这算是帮着遮掩了,要不然皇帝见了心里能高兴?
退一万步讲,还有贵妃娘娘在呢,这后宫也不是德妃娘娘一个人的。
杜公公把自己哄好后,说话那叫一个热情妥帖,什么工期花费之事都是好好好是是是。
静澜轩破是破了些,但就像沈宓设想的那样,修缮起来并不是特别难,除了后花园那里需要搭座凉亭,一切按照旧例还原就好。
“娘娘,静澜轩若只是修缮,不大动土木,一通下来一千两是尽够了。”
沈宓闻言有些诧异,这和她让常盛打听来的价格差了整整五百两。
当然她面上不显,装修这事儿油水可太多了,常盛没有骗她,杜公公更没有骗她,可杜公公难得实诚一次,她也就不必客气。
“暑热做工艰难,杜公公和造办处的人也是辛苦,本宫再添二百两,算是一点儿心意,若是后面做得好了,还有赏银。”
这下换杜公公诧异了,这晴妃自从被贬晴嫔以来,过得什么日子他也略有耳闻,没想到如今还能和以前一样大方。
杜公公心里半是狐疑半是庆幸,这晴嫔到底是曾经的宠妃,有些底蕴,背后不知道还有哪些手段呢。
他自然得先推辞一番,见推辞不过了,便召集众工匠大肆宣扬沈宓的善心善举,众工匠眼见着脸上发红,眼中有光,干劲十足,毕竟谁能和钱过不去呢?
只是福喜难免又要说上两句:“娘娘,咱们的私房不多了,杜公公既然有省钱之法,咱们何不顺水推舟呢?”
沈宓哪里想当冤大头,可这房子是自己住啊,而且还不知道住几年,若是价钱压得太低了,谁知道这些匠人们会使什么坏?
前世她装修别墅时可是和工人们玩尽了心眼子,就这,最后还是有些不圆满的地方。
再说了,杜公公眼下是没办法才会认栽,要是没有油水和甜头拿,那么等皇上回銮后,他缓过劲儿来,还不知道怎么折腾。
既然杜公公让了一步,那么她也不妨大方些,卖他个好。
宫中个个是人精,处处人情世故,这二百两还是不省了。
“福喜啊,你要知道这银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沈宓咬牙故作高深地扯大道理,其实心中在滴血。
她必须努力往上爬,尽早摘掉“晴嫔—清贫”这个称号,要不然真的要穷死了。
古代的油漆多以天然材料为主,散味快,且毒性也低。故而,沈宓决定先修整常住的正殿,她暂居东配殿,其他殿阁除了下人们住的地方一起动工。
两个月后,她正好搬进正殿,下人们则搬进东配殿,匠人们再修整下人房。这样一来,不常用的东配殿就物尽其用了。
至于两个花园和那个水池,夏日又不好再移植花草之类的,多是清理荒草杂物,也没多少活儿,只要多派几个人,最多十日也就差不多了。
杜公公使劲儿地拍了拍胸脯,说就这点儿活,保证能在皇上回銮前办的妥妥当当,把静澜轩修出一个神仙去处来。
沈宓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吃了口茶,福灵就拖着“病体”神色不明地进来了。
她之前也算晴妃跟前的红人,杜公公当然认得,很识趣地带着自己的徒弟退下,殿内便只剩下贴身服侍的几人。
福灵先觑了眼沈宓,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松了口气。她自是乐得见沈宓作死,但沈宓这几天也作得太厉害了,就连静澜轩都敢大兴土木。
可接连几天来,启祥宫金贵人那边愣是风平浪静,线人处也断了消息,她心中难免恐慌,这才回过味儿来。
沈宓如今再不济也当了多年的宠妃,莫不是还有些她不知道的后招儿?
再者,这三年来,她见沈宓逐渐疯癫,静澜轩群龙无首,很是懈怠,有些脏事做得很不干净,要是不小心就被顺藤摸瓜地查到了呢?
“娘娘,您怎么突然想起修缮静澜轩来了?奴婢这几日病着,也没个人来说一声,还是听到动静便来问问。”
沈宓闻言,心底嗤笑,福灵在静澜轩当了三年的猴大王,养刁了胃口,眼下探口风还带着些趾高气扬的味儿,她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团扇,“知道你最近病着,自是该好生修养,有些事让福喜他们做了就是。”
听话听音,福灵心底一沉,不由得对上了沈宓的视线,她曾亲眼看着那双水光潋滟、春风得意的桃花眼渐渐变得空洞灰蒙,失去了光彩生机。
而此刻,那双眼看似平静无波,却有种让她置身深渊的错觉。
不,她不能再装病下去了!
福灵仰起笑脸,很是真诚道:“娘娘这么说就折煞奴婢了,眼下静澜轩要动工,自然到处都缺不了人。奴婢是病着,到底也牵挂着娘娘和宫里的事。等吃完这两三日的药,奴婢便回娘娘身边伺候吧?”
沈宓上下打量了福灵一眼,眼皮轻垂,笑了笑,“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忠心能干的,自然会重用你。故而你更该好好养着,别心急落下病根才是。若你实在闲不住,明日来殿中陪本宫说说话也是好的。”
福灵听了这话,心稍稍安定了些,“就知道娘娘最疼奴婢了,奴婢一定好好养着,尽早回来服侍娘娘。”
看着福灵的背影,沈宓莫名地挑了下唇角,此时粗使太监小松子正带着匠人们来搬正殿里的东西,沈宓状似无意地瞥了他一眼,小松子很快低下头,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