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脸色变了又变,深深埋下头去:“娘娘恕罪,都怪奴才御下不严,让那些贱骨头钻了空子。只是今早静澜轩的膳食的确是按照分例送过去的,不知道是哪路上的下贱胚子使了坏,这才冒犯了娘娘啊。”
沈宓轻佻了下眉眼,“既如此,那王公公打算怎么处置呢?”
王正在宫中混了十几载,算是个老油子。可也没想到这破天荒都难有的事,如今竟发生在了晴嫔身上——她的疯病竟然好了。
那么再落魄也是正儿八经的主位娘娘。
然而,他侍奉的娘娘去行宫之前是耳提面命,要他好好“照顾”静澜轩,若是办不好,可有的麻烦。
思来想去,如今皇上皇后、贵妃都不在宫中,她一个主位娘娘穿成这样亲自来御膳房要饭,可见背后也没什么仪仗。
王正心一狠,又把皮球给踢了回去。
“哎呦,娘娘您放心,奴才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底下那些不长眼的给您出气。只是这膳食一路送到静澜轩,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又不知是在膳房就出了事儿,还是在您的静澜轩被动了手脚,只能委屈娘娘等候些时日了。”
沈宓气极反笑,“你的意思是,还是本宫的错,没管好宫里的人?”
“奴才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您之前常在病中,有些事顾不过来也是有的。”王正抬起脸,笑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沈宓笑着点了点头:“很好,王公公既然这么说,那本宫也没法子了。福喜、福清、常恩、小松子把御膳房给本宫砸了。”
除了福喜,其余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向了膳房各个角落,福喜张了张嘴巴,很有些乏力,“娘娘,您刚才不是说尽力忍着不砸烂嘛?”
沈宓理所当然地瞪了她一眼:“是啊,本宫说了,这不没动手呢嘛?”
福喜看着三人大闹天宫的架势,眉头还是紧蹙着,“奴婢还是去劝劝吧。”说着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煞有介事地对着王正告了声得罪,当即便拦着常九道:“哎呀,错啦,错啦,娘娘平时都吃血燕,白燕都不看的。哎,今天这肘子炖得黑,娘娘更喜欢吃鱼翅。不是,这么粗糙的点心你也拿,娘娘可是爱吃蟹粉酥······”
王正闻言,心都碎了,要不姑奶奶您还是别劝了吧?
“晴嫔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沈宓嘴角轻挑,眨了眨眼,“王公公不是说本宫御下不严嘛,如今您见到了,确实如此,还请公公原谅则个。”
哼,当她这么多年娱乐圈白混的?坚决不跳别人挖的自证陷阱。与其内耗折磨自己,不如发疯折腾别人!
说着,她一脚把案桌上汤粥滚滚的泥炉踹到了旁边的柴火垛里,汤汤水水顿时淋漓了一地,通红的煤块跐溜一声钻到引火的茅草堆里,很快便升腾起灰黑色的浓烟,打杂的粗使太监宫女们没怎么经事,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御膳房顿时乱成了一团······
等回到宫中,沈宓才发现,原本跟在身后这四个唯唯诺诺的软包子,可真是人狠话不多,抢来的东西直接铺满了一大张八仙桌。
有蟹黄汤包、水晶蒸饺等各色面点,鸡肉粥、牛乳燕窝粥、桂花银耳羹更是各一大海碗,福喜知道原身爱吃甜的,就搜罗了好些栗子糕、蟹粉酥,甚至还有大名鼎鼎的酥油鲍螺。
手脚麻利的常九更不得了,竟抢了一盅蟹酿橙来。
古代的菜品虽没有现代那些繁复精致的香料,但食材都是实打实的新鲜,天然,浓郁的香味中透着一股子干净纯澄。
沈宓招呼静澜轩中的人一起吃,七个人扭扭捏捏的不肯坐下,她是真饿急了眼,一人给了一脚,八仙桌上这才圆满了。
沈宓对螃蟹没有任何抵抗力,先舀了一大勺蟹酿橙进嘴里,那股清香鲜甜直达五脏六腑,浑身忍不住打了个颤儿。尔后又夹了个嫩软弹牙、汤汁淋漓的蟹黄汤包,浓郁的鲜香让人差点儿咬到舌尖儿。酥油鲍螺细腻香滑,润泽甜美,一溜儿就顺到胃里,真真是甜到了心窝,吃得眼角都蹦出了几道水痕。
几人见沈宓吃得格外香甜,脸上先是有些诧异,原身当年为了争宠,养得一段细腰,盈盈不堪一握,平日里用膳和猫儿似的,两三口便饱了。不想今日是饿坏了,还是改了脾性。
不过很快他们也无暇思虑,只见自家娘娘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和间,就吃下了颗浑圆扎实的肉丸,腮鼓成两个小包子,不疾不徐地耸动着,眉间微蹙,一双桃花眼顿时碎慢了笑意,似星辰点点,莹莹生光,让人觉得那肉丸是真真有滋味儿。
于是,人人手中的筷子都快夹出了火星子。
沈宓埋头苦吃间,无心注意到这殿中的微妙变化。只是舌尖儿刚尝出点儿好滋味来,肚子就撑得胀疼,真是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地狱,看着满桌美食,沈宓再次留下不争气的泪水。
福喜见状,忙起身轻抚她的后背,“娘娘这是怎得了?”
太监常恩不明就里,平时也是个憨头憨脑的,怯怯地问道:“娘娘莫不是现在后怕,吓哭了?”
常九照着他头上就是一巴掌:“放肆,胡说些什么呢?”
常恩忙打起自己的嘴,“是我不好,是我胡说,该打该打!”
众人忙劝,脸上却不由得黯淡了下去,想想刚才大闹御膳房确实痛快,可静澜轩如今在这宫中的地位······
沈宓硬生生被殿里闷沉的气氛给扯回了神,她没好气道:“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丧气样儿,本宫看起来就那么不着调吗?”
“奴才不敢!”
“嘴上不敢,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沈宓嘁了声,有些烦躁地瞪了众人一眼,不过此时训话没有用,必得拿些手段出来,否则不用别人出手,她们静澜轩自己就先窝囊死了。
今早福灵称病告假,福喜便来送膳食,福灵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盒,一时间有些怔愣,“这是?”
福喜叹了口气,便把大闹御膳房的事儿一股脑儿说了,“福灵姐姐你不在,静澜轩里都没了拿主意的人,也劝不住娘娘。”
福灵闻言心中大喜,晴嫔果然还和从前一般,即使清醒了,也是个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香油的蠢材草包。
她面上却不显,装出一副愤恨又痛快的样儿来,“御膳房那帮黑心肝的实在可恨,娘娘既然好了,闹一闹也好,要不然宫中都快忘了咱们静澜轩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可如今金贵人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咱们免不了要提心吊胆的。”福喜搓着手指头,眉头皱得快展不开。
“可娘娘心里苦闷啊,我这边身子好了自会好好劝劝娘娘,你们这几天伺候时也想法子让娘娘高兴高兴,才是正理。否则,再憋出病来可怎么办啊?”福灵握着福喜的手,语重心长。
福喜这才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还是姐姐见事明白,咱们现在当然还是以娘娘的身体为重。那我先去伺候娘娘了,姐姐先用膳吧。”
送走了福喜,福灵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食盒,脸上浮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