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琼霏郑重接下。
血龙参位于北国的极寒之地,那里的寒冷是同藏雪峰一样灵力化雪,终年不化,向上前进一寸,寒气更甚一寸。这对如今的宿琼霏来说不成问题,简单的很。
她很快取回血龙参,带到宗门,为七长老炼制成药,交由他身边的小童,让他帮其服下。
掌门早已料定她会成功,下届掌门的接任仪式也早就开始操办。
那一天,各宗派来极具威望的人前来参加,宿琼霏站在高台,俯瞰众人,风光无限,青崖宗上上下下皆知她实力不凡,除去大长老,无人反对,皆是敬畏。
几天后,七长老醒来,向她传音,让她来一趟交待些事情,大约是她的价值体现的时候了。
宿琼霏一刻也不敢耽误,飞至七长老所在的山巅。
山上郁郁葱葱,四季如春,跟她的藏雪峰完全不同,充满生机,鸟鸣声一直伴随着她走到七长老居住的屋前。
“进来吧”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有些沉闷,宿琼霏推门而入,七长老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待她走进,七长老才出声:“去趟落霞村吧,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顺便帮我看看故人。”
宿琼霏没想到这么简单,忍不住开口:“师父当年将我捡回,是为何?”
“故人模样,总让人不舍。”
原来……如此
宿琼霏了然,点点头,对着七长老道:“弟子这一去,便不回了。”说完,退后几步,双膝跪地,朝七长老行了个大礼。
七长老知她口中所说何事,摆摆手,让她出去。
落霞村跟她记忆中的家方向大致相同,她想着回去一趟,看看父母,算是了却她在人间的最后一缕牵绊。
她御剑飞行,离家越近,心中的酸涩欲深,到最后,眼泪却是一滴一滴划过面颊,怎么能不在意呢?一生中少有的欢乐基本都聚集在那儿。
一生中最温情的时光也都是在哪儿,被咒法生生压抑十年的感情慢慢发酵,直至决堤。
过去十年,村中的景象有些不同,热闹依旧,孩童嬉笑打闹,举着手中的小物件,一个赛一个高兴,宿琼霏透过他们,似乎看见当年的自己。
晴空万里,她一蹦一跳跟着一群伙伴,这边玩,那边跑,不亦乐乎。宿琼霏笑出声。
街上的一人看到她,走上前去:“异乡人吧,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大多数人很早就注意到她,不俗的样貌,不凡的装扮,每一处都在告诉他们这是个大人物,然而女子天然具有冷感的表情,让人迟迟不敢上前,这一笑,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冷漠被温柔短暂替代,才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去。
“我想问问,宿家……怎么样了?”宿琼霏轻声问,不敢去,不敢看,怕他们不如自己想像般过得好,又怕他们过得有滋有味,全然忘记了她。
“宿家?”这姓氏在村中是少见的,问她的人也是上了年纪,十年前的事模糊的刻在脑海中:“他家啊,早在十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宿琼霏呆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她想,自己的学识应当还不到家,不然为何听不懂面前人的话,嘴唇一张一合,听不进去一个,只有大伙,无一幸免盘旋在脑中。
她抬手抹了一把泪,匆匆留下一句感谢,就直奔记忆中的家赶去。
儿时觉得长的路,在十年间稍一回想,短极了,但如今再跑起来,依旧觉得漫漫,看不到尽头。
一向做事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她,狼狈的朝家的方向奔跑,她宁愿一切都如她的想象一般,而不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她的家没了。
那她十年的隐忍算什么?爱恨早就被一句磨平,剩下的只有空洞与迷茫。途中撞到好些个人,他们奇怪的看着一袭蓝衣的她,狼狈的奔跑,嘟囔几句,摆手离去。
站在空荡的地上,看着面前空荡的光景,记忆不断放大,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
徐徐青烟,夜晚星辰,欢声笑语,渐渐离去。
破旧的小屋不复存在,温馨的家荡然无存。
“为什么会这样?”宿琼霏喃喃自语,头上青丝如同群魔乱舞,指尖颤动,恍惚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碎裂。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当时拦住她的人,拄着拐杖走到她的身边,出于不放心还是什么,宿琼霏不知道,也无暇去思考。
她身上的生气在渐渐剥离。
“姑娘,我不知你跟这家人是什么关系,但斯人已去,节哀顺变,莫要太过伤心。”
宿琼霏的嗓子哑得彻底,颤抖着问出:“是意外还是?”
“不知,最先看到的人只说是突然燃起大火,小屋被烧后火焰就停止了,抬出来的是三具焦尸。”他的声音亦沉沉,陷于悲痛中。
宿琼霏的大脑缓慢运作,三具?也就是说还有一具“她”,为什么?当年她被父母抛弃,早已被师父带走,天灾是不可能的。人祸吗?
师父说过前往落霞村,会得知一切,原先她还在想为何会得知一切,她所想知道的不过是师父为何要收留她罢了。
这般想下来,那他知道自己会回来,所以才告知她那句话吗?他……参与过此事?
她的脑中一团乱麻,老人早已离去,夜晚将至,雷声轰鸣,雨滴顺势而落,密密麻麻,模糊着视线,只能伴随其声听到奔跑玩闹声。
宿琼霏一动不动,就那样跪着,跪自己的愚钝,跪自己的气量,跪自己愧对于父母,跪自己穷尽而又糊涂的一生。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昨晚跪了半宿的人,身影已然消失,只当是自己的幻觉。屋内小孩啼哭声响起。烟囱烟火气不绝,她回到屋内,抱起孩童,摇晃间,他安然入睡。
母亲看着孩子可爱的面庞,心中欣喜,在他白嫩的面颊落下轻轻的一吻,寄托着母亲的希望与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