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试试绝世乐队infin?特炸,看过一次就忘不了。”痴姑娘声音软了些,提议道。
流浪姐:“那你放呗,大家一起看。”
退坑姐:“声音小点,别招黑。”
痴姑娘将进度划到最右,切断耳机连接,将音量调到能传到一两桌外,但不吵闹的刻度。
大学生这方面特有的素质高。
云峤吃得差不多,正用纸巾擦嘴。
蓦地一愣。
断断续续传来的,是摇滚乐惯常的先声夺势的开场,她听过,甚至很熟悉。
心口出现的情绪大抵是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听到早六闹钟时一瞬间的惊慌。
从水饺店的背景乐和交谈声中,云峤凝神去听嘶哑男声后的曲调。
是有些差别的,比起她在地下室听到的更为完整丰富。
“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一曲唱罢,流浪姐发问。
痴姑娘语气期待:“你讲。”
流浪姐:“主唱唱嗨了,搂过吉他手的脖子啃了一口,这对吗?”
诡异的沉默后,三人抑扬顿挫开启辩论,不追星姑娘一脸懵逼。
一派热闹中,云峤离开了水饺馆。
回去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玻璃,好半天才眨一下眼睛。
恍惚快睡着的时候,幻听般听到了砸电吉他的声音。
一个激灵,云峤坐起。
“不好意思啊姑娘,减速带。”出租车司机语带抱歉。
“……没事。”云峤出了会儿神,轻声答。
垂下眼帘,有一线光从车窗缝隙落到她放在腿上的提包上,她伸手从里头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栏,输入infin。
这个地下乐队在圈子很有名气,粉丝很多,作品却少,有视频的现场更少,她全部翻完也用不了多久。
昏暗的灯光、晃荡的画面、前卫的服饰、过长的头发……
吉他、贝斯、架子鼓、主唱。
虽然沉浸的模样差不多,云峤也没仔细看过少爷的脸,但里面并没有他。
“介意我外放吗?”云峤抬头问。
“这有什么介意的啊。”师傅笑了。
下一刻笑容僵住,瞳孔放大看向后视镜里乘客手里发出“鬼哭狼嚎”的铁疙瘩。
中年人没了解过极端金属或硬核朋克一类小众实验音乐,云峤也未必能欣赏。
她木着一张脸,一一听完了infin仅有的十来首作品。
确定只听过其中一首,也就是在饺子店听的那首。
不属于乐队成员,就翻这首歌的创作者。
作词、作曲、编曲……
云峤一个一个名字搜索,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她无法理解一件事时会感到无力,甚至无措,“从来如此”从来都没有说服过她。
这次她无法理解的人换成了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想得到什么?
云峤精神与身体分离,精神冷眼旁观,指端和视线却忙活着。
直到她顺着作曲人这条线,辗转各个链接网页,抽丝剥茧般找到一张图片。
画面中的人穿着简单的白t,松松垮垮的牛仔裤,头发似乎是向后梳了几次,才终于露出额头,却依旧散落几根发丝。他偏头闭眼,四指握麦,食指比一,举过头顶,像下一轮海啸前的平静。
云峤脑子里莫名其妙接上少爷突然嚎一嗓子的动静。
她眨了下眼睛,视线上移。
这个限流严重,游览量个位数的帖子标题为:“冰原”冒险偷拍!疑似我滴男神,神秘作曲人钟北棠!
从电梯出来,云峤听到了英音电影对白。
余光里被什么晃了下眼,她下意识眯眼看去,
电影被投影到墙壁上,少爷窝在沙发里,只露出个黑漆漆的脑袋,发间的耳钉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昨夜见过的姑娘侧坐在沙发扶手上,穿着对她来说极为宽大的衬衫,一双雪白修长的腿裸露在外。
她没看电影,上半身完全朝向另一个人,撒着娇:“你就让我陪你去嘛,我就帮我小姐妹要一张签名照,就一张,好不好呀北棠。”
云峤失笑。
如果方才她在车上是闲着无聊,想要揭开一道题,那答案她该早知道的。
在地下室敲代码时,她有时能从吵闹中听见几个名字。
那都是与她无关的人与事,她从没记得过。
可名字与她观察的人重合在一起那刻,心底分明生出了奇特的预感。
她的感冒也许很难好了。
因为名字,是不同于少爷或闹钟的,更为私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