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说了一箩筐,云峤只从中挑出高薪二字问了问。
不同于大多数人事,谈及薪资就含糊其辞,经理热情洋溢地阐述了工资怎么个高法。
她不愧是她爸妈的女儿,确定工资没做假的空间,屁颠颠入职了冈讯。
公司的主要产品只有个网页MMORPG,做得极其蹩脚。
云峤刚入职时,服务器岗除气氛死气沉沉外,同事关系还算融洽。
没过几天,高层开始时不时请她去办公室“喝茶”,聊人生聊理想,反正不聊工作。
流言蜚语刚出现,她被迅速被提拔为组长。
才来几天啊,凭什么呢?
别看游戏做得差,辣眼的项目一个接一个。
一开始云峤想当好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组长,按各人擅长领域分派任务,可无论怎么分,所有组员交上来的东西都狗屁不通,沟通起来一个赛一个不配合。
直到看过组员们参加的其他项目,她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
那段时间常有不同组的同期找她帮忙,一问才知道,几个女生都是同样的流程——被关照,遭排挤,实力不匹配,热情被打压,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都做不好。
云峤不想深究内情,太阳底下无新事。她索性包揽,一人闷头做项目,反正她占比重,工资高——这是公司最基本的承诺,也是她唯一的底线。
一段时间后,她再次被“特别关照”,空降引擎岗,依旧被排挤,依旧独狼,工作日渐繁重。
流程刷新过好几轮。
似乎她并不在上班,而是在打怪,能打死的怪,再来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的。
她还没到投路无门的地步,于是稳步升迁。
同期已经很久没来找她帮忙了。
如此这般挨过半年,即便忽略精神层面遭到的霸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作息紊乱,她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明白了技术部门的氛围因何死气沉沉——框架刚搭好,上头改需求;好不容易沟通好,设计到一半,又想出个新花样:战战兢兢跟拆炸弹似的终于成功提交,被告知项目被裁。
兜兜转转半年,游戏还是那副操蛋的模样,丝毫没长进,跟闹着玩似的。
就这样,公司流水竟然还不错。
好像公司是个草台班子,在岗位空熬心血的是戏子,老板往台上扔钱,只为看个乐呵。
云峤不心疼日夜赶工最后沦为废案的项目,心血也好,时间也罢,她通通无所谓。
当是用命换钱。
工资发多少,她就转给家里一半。
其实家里不缺她这点工资,是她图谋能不能用钱换个自由身。
她妈因为她不肯回家,对她极为不满,又拿她没招——高材生毕业就职高薪行业,上哪说都有理。
程月兰只好每天给她洗脑。
有次她无意透露出还债的意思,程月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好不容易供出个博士,你还得清吗?!”
她觉得越来越没意思。
也是这个时候,老板耐心耗尽,觉得这头独狼看起来虚弱得快要屈服了,于是向刚从小打小闹的世俗、洁白的象牙塔里出来就落进魔窟,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的云峤提出:“嫁给我们游戏榜一如何呢?他注意你很久了。”
云峤怔了一下,半晌问:“跟我一起进公司的人,是这个结局?”
老板点了根雪茄,笑容轻蔑:“不一样,你嫁人,至少名义上是唯一,她们不是。”
至此,云峤终于明白这个游戏界草台班子唱得是什么戏——将年轻漂亮心气儿高的名校毕业生洗脑成一无是处的花瓶,驯化成功后卖给资本做情妇。
循环如果满足条件,会进入下一流程——公司给迷茫沮丧的年轻人指一条惬意明路,而不必在不适合的岗位浪费大好年华。
云峤算是其中的异类,她能干且任劳任怨,在公司技术岗轮了一圈,硬是没离开循环。
世界大同小异,公司无非是更极端些,既然大同小异,对云峤来说就并无区别。
她既没有离职,也没有应承老板做的媒,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回到工位。
同事又开始窃窃私语。
没过几周,她轮到最后一个技术岗,成为数据部门首席架构师。
云峤后来才知道,老板调她到后院,秉持的大概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心理。
而那时的云峤,正意图亲手送这个黑心草台班子来到结局。
到底没哪个缺心眼当面来问“你是不是差点被包养啊”。
于是云峤再次叫住班长:“是不是还要拍一张校外的?吃完饭拍得补妆,要不现在拍?”
“拍!”班长笑呵呵。
饭店大堂宽敞,四十来个人正站队形,电梯里下来一行人,有几个同学特热情喊其中一个男人学长。
云峤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渊源,耐心等着。
班长急着拍完照吃饭,招手道:“学长你跟我们拍一张吧。”
男人也不客气,跟同行的人笑着打过招呼,当真挤进了班级里,恰好站在第一排最右的云峤侧后方——她陷入绯闻,没人再起哄让她站C位。
咔嚓一声,任务完成。云峤只需等着保存照片,于是借口抽烟独自走到大堂吸烟区。
烟将将燃完,同学们都已上楼,她打算直接回家。
刚踩上小石路,云峤瞥见与她隔着一棵观赏树的位置,参与他们拍照的那个男人也在抽烟。
见他看过来,她在路过时向对方点了下头。
“云小姐,我思来想去,只可能是你毁了我的游戏号。”男人冷不防开口,偏头吐了个烟圈又笑,“但我不生气,无非是我的小野猫自己逃了出来,撒着欢,挠了我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