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泉:命都是挣来的。但小同志很不错嘛,直接看到结局。
云峤看他们命来命去,有些意兴阑珊。
但她没有理由不留下来,比论坛简单明了,且算有趣。
世界的暗面少有先上车后补票的,秘密都看完了,还能灭口不成?
是以考核更像是最先说的交流,而结果并无悬念。
留下一句“有任务戳我”,云峤准备下线,她最后注意到,老泉后缀Zero,视线上移,秋仁后缀Seven。
自那以后,秋仁三天两头派活。
大致流程为,秋仁列需求,云峤在网站内操作,完事后招呼一声,基本不用返工。
秋仁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任务,紧迫惊险,常走对抗路,不知道在跟谁斗,耗时耗力,动辄两三天不眠不休,比当初被公司压榨得还狠——至少公司不拖欠工资,这小作坊发钱据说还要层层审核。
她毫无负担地接了快一年“黑活”,穿着绝对防御的壳,与看不见的敌人交锋,几乎是体会到了生命的乐趣的。
摇滚乐渐入佳境,在地下空间撕心裂肺着荡气回肠。
怕被逮住,云峤光速下线。
她连敲两天代码,在头痛欲裂中睡了个昏天黑地——上班一年后遗症,精神长时间集中就偏头痛,精气神也没好到哪去。
按了按太阳穴,她打开通风口的风扇,开始到处找烟。
先摸到打火机,再摸到空烟盒——她没烟瘾,纯属用来提神,所以家里没囤。
没法,把空盒扔进垃圾桶,云峤搓了把脸,从床上坐起,在棉T休闲长裤外套了件“遮丑”的风衣,揣上手机,出门。
门一关,周遭伸手不见五指,长长的甬道旁侧透出白炽灯光,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乐声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几近可视化,震地云峤脚下打飘。
自从半年前多个邻居,在对方规律的作息,丰富多姿的生活的衬托下,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出没像吸血鬼出洞。
门框反光,白脸红唇的吸血鬼飘过,不带任何情绪地往门户大敞的邻居家瞥了眼。
很好,今天改敲架子鼓了,真热闹。
“摇滚少年”摇头晃脑,醉心于咚咚锵锵。
冷气太足,云峤裹紧了风衣。
电梯从负二到一楼,惨绿指示灯恒亮,入目是停留在城西被划入“暗夜”那年的儿童游乐园——刚跨完年,蹦床、滑梯、永远苍翠的圣诞树,大厅零星散落着褪色的优惠传单,两侧早已停摆的电梯连接着四五层商场。
自然是人去楼空,像古时女子年纪轻轻就显出颓败。
如果有头铁的或“暗夜”的人盘下,做成恐怖主题的密室倒很合适。
走出建筑,天正下小雨,雨水裹挟着闷热的暑气扑面而来。
托地下室的少爷的福,负二层冬热夏冷,本就没有黑夜白天的人连寒暑也不分了。
云峤面无表情解开刚系好的风衣,卷起衣袖。
商场大门左侧的声控灯灭了。
雨中由远及近传来高跟鞋的笃笃声,右侧的灯应声而亮。
站在立柱旁台阶上的云峤侧眸,脚步声来自一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姑娘,面容甜美,眼睛很大,穿一件露出半个雪白胸脯的公主泡泡袖漏脐短上衣,下搭齐逼热裤,正在收一把小洋伞。
这种风格叫纯……纯什么来着?
云峤吸了吸鼻子,没想起来。
街道建筑密集,在相隔甚远的路灯下隐隐绰绰,可除却雨声,万籁寂静。
放在一年前,她不会想到素有不夜城之称的A城里会有的这样的地方。
呆了六年的A大及其周边自不必说,她曾就职的黑心公司所在的摩天楼群到了夜晚也是高污染一片,高低错落的公路往往凌晨还在COS银河。
她身处的“失落之地”将A城东西划为两个世界,两边各有各有的热闹,唯余“边境”——怕被“暗夜”势力波及,能搬的都搬了。
不能搬的是实在没办法,特意住进来的是奇葩。
同一个地下室,这样的奇葩居然有两朵。
当初中介照她的要求带她去看房,表情不可思议中透着同情和迟疑,似乎是怕她想不开但买不起墓地。
不过她看起来太坦然了,且彼时尚算光鲜,最后还是顺利签了合同。
现在么……
离住所最近的无人便利店的玻璃反射的人影衣着落拓,胸前的头发乱成一团,因久不见日光,脸色白得曝光。
云峤在货架前驻足片刻,皱眉。
货架上三三两两残缺着,她惯抽的烟恰好没有。
她眨了下眼,同时转身,看也没看随手拿了盒烟。
结账,出门,点烟。
再次走入雨中,云峤两指掐着细长的烟,拢在手心。
从前一段路的距离恰好能抽完一根烟,这次还剩小半截。
手腕一转,雨在几步路间恰好浇熄火光,她顺手把半截烟扔进商场前的垃圾箱,跨上台阶时放下了衣袖。
摇滚乐再次冲击进入范围的人,预录的旋律往复循环,唯独少了架子鼓。
云峤走得很慢,淋雨后被十六七度的冷气一吹,简直刺激。
那小妞不冷么……
快要走出那片光亮时,她偏头看了眼。
随即脚步一顿,后转身,顺势倚靠在被灯光切割成两半的巨大圆柱上。
风衣领口挡住大半张脸,云峤的视线擦着黑色布料落到被各种乐器围绕着的雪白防尘布没来得及撤下的沙发上。
怎么会冷,打得热火朝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