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坐在暖阁里,自从上次被元均逮到撒酒疯,已经被行“禁足令”了,一旦出这扇门,身后必定坠着一串持刀的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行为举止:不能靠船舷太近,会掉下去;不能过度饮酒,最好一滴不碰;不吃外边的食物,所有饮食一率在暖阁里解决……
吉吉也期望早日回到波伦区,踏上那片挥别已久的故土,给城里的居民们分享船上猎捕的鱼,很多身上带着美丽的花纹,是见也未见过的。
吉吉心情一天比一天兴奋,已经开始想念刑房里那把老藤椅,躺上去吱呀作响,给自己耳朵催眠的声音了。
他要想办法劝动朔雀,让朔雀从岩原区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他要把王位让给朔雀,让波伦区恢复旧日简约朴素的风格。
要是有居民想终日宴饮作乐,就让他们去船上待个三年五载,远洋到鬼蜮,好好享个够。
两个鸾囡人在天上盘桓,海上下起了雨,鸾囡人低飞落在“幸福老六”号船上,向两名站岗的兵卫传递消息。
兵卫听后,神色突变,又把消息传给元均。
“鸾囡人探,波伦区的房屋已改建成木质方屋,以七个为一群,每群房屋之间穿梭有小路,路旁种着枫树。”
元均听后,瞳孔震颤,“真的假的,怕不是谎报军情?”
兵卫也错愕:“波伦区应该是被再外区人占了,建筑风格全推倒重来,方形建筑,单独成户,没有宫殿……”
元均:“听这描述,应该是岩原区的建筑风格了,难不成,岩原区已经把波伦区占了?大殿都不复存在了,宫殿里的侍者和那些侍养的花草鸟禽,不就……”
元均眉心一紧:“这件事,已经火烧眉毛了,下面的路,要靠王自己了。”
兵卫将视线落到那间暖阁,阁里的灯明晃晃亮着。
兵卫才开始明白,为什么要选一个岩原人当波伦区的王。
吉吉坐在暖阁里,手搭在孔雀背上,梳理着孔雀背上的毛发,孔雀卧在椅子上,眼睛半阖,一下下打着盹儿。
吉吉也被传染了,揉了揉太阳穴处,眼睛闭上,听见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响声。
很久没下雨了,好像回来的路上就没见过雨,吉吉已经忘了雨天带来的窘迫和慌乱,特别是海上航行的船,雨天是拖慢速度的罪魁祸首。
吉吉推开窗户,看见外边飘洒着银针似的雨丝,海上很快起了雾,远处的海面可见度降低,船队像行驶在云层里。
行进了一周,离波伦区的港口还有六七公里,需要两三天才能靠岸。
元均指派两个鸾囡人出去再探,探清楚海岸线有没有伏兵,山上有没有伪装的军队,布设如何,有没有架大型武器……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飞回来了一个鸾囡人,衣服上全是血,翅膀也受伤了,伤口落在尺骨上,雨水冲刷着伤口渗出的血。
“我妹妹被他们用箭射死了,掉进海里,我找不到她。”鸾囡人描述着,眼角滑出晶莹剔透的泪水。
元均知道形式不妙,如果船靠岸,只会被俘。
元均想到一个办法,眼珠一转,望向正在哭泣的鸾囡人:“你妹妹不该死,射杀你妹妹的那群人不正义,王会替你主持正义的,你接下来需要做一件事,带王飞到波伦区,绕一下,从南边过去,把王放在居民聚居的地方……”
鸾囡人哽咽:“王会被射死的……”
元均:“你避开他们飞,你在天上肯定能看到他们守在哪里,你从他们背后绕过去,他们看不见王,背后那一块不会设军队,因为靠近沙漠,现在两个区,加上中间的沙漠地带,都是岩原人的了,他们没必要在自己人待的区域内设羽军……”
鸾囡人听得似懂非懂,用细长带着指甲的手刮了一下脸上的眼泪,抽噎着:“那我带王过去。”
元均把鸾囡人带到暖阁内,正在打盹的吉吉一睁眼,看见一个浑身血淋淋、泪眼婆娑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立马清醒了。
“近卫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吉吉怯声问。
元均趴在吉吉耳边,很快把危急的局势给吉吉重新讲述了一遍,吉吉从卧姿到坐姿,最后到站姿,眼睛不停地眨,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气。
“只有一天时间,最多两天,你能争取让岩原人不刀剑相向,让船上的波伦人平安下地,你就算替波伦人做了一件好事,做了一件大事,你做波伦区的王,也就当之无愧了……”
元均跪下,给吉吉叩首。
“王,原来留在波伦区的平民百姓皆亡,十四座殿宇,两千侍者,一万名住户都被赶尽杀绝了,还剩这七艘船上的三千余人,性命相托,王要救救他们呀……”
元均的哭诉让吉吉感到意外,吉吉心想:都是自己人,不用演这出哭天抢地的戏码。
吉吉把元均扶起来,“救,我一定会救,但我有几个安排,你务必提前布下。”
元均聚精会神地听着。
吉吉:“我们的弓箭手都在首船上,首船沉了,我们没有远程攻击的东西,眼下只能靠人体去歼灭敌方了,药匠那里有鬼蜮釉的配方,你让药匠调制好,给所有兵卫身上涂抹,等船离岸不远,让他们游过去,不需要做别的,只在登岸那一刻,任务便达成了……”
吉吉:“几日后,近岸的鱼类会先腐烂,冲上岸的鱼的尸体,和涂抹了鬼蜮釉的兵卫,便是让波伦区和侵占波伦区的岩原人一同覆灭的终极武器。”
吉吉眯起眼睛,微扬下巴,眼珠滑到眼角,露出狠戾的目光:“我们得不到的,他们也休想得到。”
元均出了一身冷汗,总感觉眼前这个流着岩原人血脉的王,好像被某个波伦人夺舍了。
元均回过神来,向吉吉保证:“定不辱命。”
鸾囡人带吉吉绕到波伦区南面,沙漠覆盖着平原,风拂过,那些沙粒向波伦区大片无人无人居住的杂草地滚去,吉吉和鸾囡人降落在地面,脚下踩着沙沙作响的沙子,膝盖漫进杂乱无章的野草丛里。
鸾囡人松开手,抖了抖脚,身体向侧边倾斜,差点摔倒,吉吉伸手扶住。
鸾囡人和吉吉对视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帮忙,单着脚往旁边跳了几下,用手拍去黏在脚掌的沙砾。
吉吉瞥了一眼鸾囡人的脚:“你鞋呢?”
鸾囡人没说话,刚刚在天上飞的时候,因为太紧张,两只脚蹭来蹭去,把两只不合脚的鞋子都蹭掉了。
吉吉把靴子脱了扔给鸾囡人,“穿上。”
鸾囡人呆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放心,鞋子里没暗器!”吉吉说着,又注意到鸾囡人翅膀弯折的骨头上还有伤口没有愈合,吉吉关心道,“一会儿找到人,先给你包扎伤口,不然失血过多,人会晕过去的。”
鸾囡人表情不大对劲,对吉吉和周围的环境充满了警惕。
吉吉:“快把鞋穿上,不然我和你在这里耗一整天,什么事都做不了。”
鸾囡人似乎有些开窍了,一双狭长的凤眼扫到那双鞋,赤脚踩进去,因为大了一号,走起路来“吧唧吧唧”地响。
吉吉转过身,在前边带路。
这里的地势,吉吉都很熟悉,走过这片野草地,就是滩涂区,吉吉顾及到身后的鸾囡人,于是边走边解说,以减轻鸾囡人的戒备和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