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无比清晰的打斗声慢慢远去,只有“噗噗”的沉响在脑子里盘旋,带着各种血腥画面的想象争先恐后地涌进脑子里。顾芃野仿佛能看见付展踉跄着倒下,能看见血从身体里冒出来,染红刚才抚摸过自己的双手……
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顾芃野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
明明不过几秒钟,她却感觉比过去活着的四年时间还要长。
一双手拉开了她脑袋上的衣服,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道时,顾芃野没忍住皱了皱眉。她抬起眼,落在他身上——不是面目狰狞的歹徒,而是她哥。对方胸前沾着大片的血,脊背依旧笔挺,眼神沉沉地望向她,带着未散的戾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哥!”
“走!”
付展快步上前,把人从地上拎起,手上的力道大得让顾芃野怀疑他是否要在这里将她的手给拧断,但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付展捂住顾芃野的眼睛,不让她有能看清地面的机会。
回忆渐渐收拢,现在的付展同样很犟,他做好了不跟她一起下来的打算,不论顾芃野怎么劝说,都是不会下来的。
顾芃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坏毛病是随了谁。
……
窗外的枪声像是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地撞上来,玻璃碎片“哗啦哗啦”落了一地。付展摸上腰间别着的枪,转身冲出房间,一颗子弹正撞着门框飞去,在墙上凿出一个浅坑。
院子里正在混战,保镖们缩在花坛后还击,对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火力密得如同泼下来的雨,大雨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付展靠在石柱后,抬起手砰砰砰三枪,穿透硝烟,精准地掀翻了三个露头的黑影,换来更加疯狂、密集的扫射——保守估计,对方至少还有十个人,而他们这边,算上他,站着的也不过五六个。
“先生,您快退出去!”
保镖嘶吼着扔出一个烟雾弹,白烟腾起的瞬间,付展已经冲了出去,枪托抵着肩窝,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震颤。
“砰!”
一颗子弹打在对面的假山上,迸出一串火星,也打穿了对面人的喉咙,大片血雾洒在青石板路上。借着凄凄冷冷的月色,付展忽然觉得这像是一朵骤然开放的红花,是母亲生前很喜欢的那种,热烈,有生命力。
枪响声混着惨叫在烟雾里炸响,付展也知道两方力量的悬殊,对面的人并不差,至少是雇佣兵的水准。
这像是在赌,是在赌命。
付展紧握手中的枪,眼里映着面前的火光,像是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院子里的战斗早已白热化,他们这边仅剩三人,被分割在三个角落,靠着假山、石柱勉强支撑。对面的子弹“嗖嗖”地削断花枝、击碎花房,将原本雅致的庭院搅成一片废墟。
付展半跪在地,借着掩护锁定了对面的狙击手——他正在更换弹夹。暴露的瞬间,他立刻扣动扳机,子弹穿过队方的护目镜,红的、白的全倒了出来。
付展收回枪,对面那群人水平参差不齐,刚才那个狙击手水平很差,看来是一群东拼西凑出来的人。
刚才付展的贸然出手虽然击中了对面,但他也同样付出了代价——一颗出其不意的子弹从一个方向射出。付展滚到另一处掩体后,后背撞上冰冷石壁,才发现肩胛骨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温热的血已经浸透衬衫。
“先生,您受伤了。”
“闭嘴,别分心。”
付展咬牙更换弹夹,流了不少血后,他更加冷静,但他同样没有放手。在付展看来,父母死后家里只剩下他跟顾芃野,他比顾芃野大十岁,怎么着也得保护好她。这伙人的首要目的是他们父母,次要目的是他们两个,就算是躲起来,活下来的机会仍然渺茫。
付展的手上沾着血和灰,摸到了口袋里那块特别的信号发射器,那是父亲特意准备的东西,他刚才试过了,没用,信号被阻断了。
风里全是硝烟味,远处依旧漆黑一片,救援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能放手一搏。
“砰!”
付展循声望去,他们这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靠在染血石柱上,望着一地狼藉,握枪的右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脱力。
“砰!砰!砰!”
付展知道,对面还剩一个人,那人抬起头看他,眼里满是疯狂,像是要做最后一搏。他受了伤,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对上那人不会有太多胜算。
可又能怎么样呢?从他拿枪从别墅里冲出来时,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死亡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他望向酒窖,就算他无法彻底杀死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卸掉一个胳膊或是腿总不是问题,等顾芃野对上他就有了优势。
没等付展有所动作,一道冷光扫过——那人动作很快,“砰”的一声精准又利落。
对面那人身体一僵,缓缓倒了下去,最后的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付展抬眼望去,是苏尽春。
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