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保镖并非普通护卫,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的雇佣兵,包裹在布料下的是满满的伤痕。
他们没有慌乱,队长侧头辨了辨弹道方向,吹出一声低低的哨响,队伍瞬间以战术三角散开,动作利落,配合默契。有人摸出夜视仪,有人猫着腰开始排查,暗中已有一架枪稳稳架起,始终锁定黑暗,一有动静便会立刻射击。
顾芃野也没睡着,听到枪响迅速从床上爬起,披上一件外套打开了门。
“付展,你也没睡。”
付展很轻地笑了一下,“你不也没睡着吗?”
顾芃野退出去寻了个死角,打开平板看外面的情况。
一声枪响后,迎来的却是一片死寂。保镖们的眼神更加冷,多年来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们,这短暂的沉寂不过是为暴风雨蓄力。在这刻意的停顿后,往往藏着更大的杀机。
顾芃野并不显得慌乱,她拿着平板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说,我们要是死了,是归在现实里呢,还是游戏副本里呢?”
付展弹了下她的额头,“少说丧气话,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要死你一个人死去。”
“好啊付展,你竟然敢咒我,我可告诉你,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明天我就拿给爸妈看!你竟然这么狠心,我可是你亲妹!”
一阵玩笑后,顾芃野犹豫开口:“妈跟爸怎么还没醒?那么大的声音,不应该啊。”
付展脸色骤变,刚才还染着笑纹的眼角瞬间拉紧,没等顾芃野反应,朝着楼下冲去,厚重的门被撞得砰砰直响。
“不是,你等等我啊!”
楼梯上响起急促脚步声,顺着木板层层传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紧绷死的神经上。刚才的那点安全感,此刻全被碾成碎片,似乎难以再将它拼凑完整。
顾芃野匆匆忙忙地跟上。
就在付展还剩下三级台阶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不是枪响,而是某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炸开的钝响声。
热闹混着木屑从门缝里涌出,烫得台阶上的两人下意识退后几步。紧接着是玻璃“哗啦啦”掉落的脆响,木质门框也在震颤中扭曲变形。
“砰!”
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热浪掀得拍在一旁的墙上,又重重落在地上。房间里的浓烟裹着焦糊漫过,呛得付展喉头发紧,刚才还清晰的“爸妈”堵在舌尖,喊不出来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也被震碎,海风卷着玻璃渣子扑了进来,刮在两人身上。
浓烟还在往外渗,带着呛人的味道,刚才爆炸的余震还在墙壁里晃,各种杂物被震得往下掉。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炸药,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大意都可能演变成致命的情况。
顾芃野付展只能站在安全距离外,盯着地上的木渣,手心和背上全是冷汗。
片刻后,几名穿着防爆服的保镖扛着探测仪匆匆走近,仪器上的绿光随着往里走而闪烁不停。领头那人示意其他人退后,自己则是半跪在地,将探头缓缓地放在伸缩变形的门缝里,仪器并没有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也跳动着安全数值。
“付先生,顾小姐,没有检测到易爆成分。”
付展深吸一口气,进入那道变形的门框。
顾芃野紧随其后。
屋里还浸着未散的热气,闷得让人浑身都冒汗。墙壁上也带着被火浪灼过的温度,仿佛能将人的皮肤灼伤。
付展打开手电筒,房间里的各色陈设一清二楚,外面的沙发被灼出密密麻麻的黑洞,里面的填充物从洞里挤出,沾着黑色的灰。
顾芃野扶着墙,“嘶”的一声立刻收回,眼睛死死盯着那那扇被轰碎的门,心跟着沉到了底。
两人心知肚明,这种程度的爆炸,里面的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穿过那扇同样碎成一地的门,他们总算走进了父母的卧室。天花板塌了一角,粉尘混着木块往下砸,床上躺着两个模模糊糊的人,“被子”齐齐整整地盖在他们身上,只是换了个更为刺目的颜色,又在冲击下碎得七零八落。
离得近了,空气中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直冲人脑门的恶臭。
付展在门口处停顿一下,指尖抵着变形扭曲的门框,卧室里的爆炸最激烈,父母的死状也无比惨烈。
“哥,我们……”
“走吧。”
付展的目光落进去时,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狭长眸子此刻如同结冰的湖面,毫无波澜,眼尾处天生的潋滟水光也被冻成如冰刃般锋利的弧度,当扫过床上那两团模糊的轮廓时,连睫毛都未曾眨动一下。
那本该是最熟悉的人,此刻却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腥红,其中混着碎骨和布料的残片再也辨不出曾经的模样。下方的床板受损最为严重,断裂的木茬向上翻卷,如同从底部炸开的蜘蛛网。而靠近地面的木板焦黑、破损得厉害,边缘还凝着几点未燃尽的火星,显然是承受了最为直接的冲击力。
付展盯着那点向上翘起的碎木片,眼神冷得发沉——只有从下方引爆才会让床板以这样的角度崩裂。那么炸药必定是被预先埋在了床底,才会在爆炸的瞬间让床板跟上面的人沦为最惨不忍睹的碎片。
这不是随机的爆炸,而是精准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