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姑娘姓王名秀,当初是为了自己的婚事,上山采药卖钱,谁知却失足跌落山崖,她的未婚夫叫做李全,两人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未婚妻死后,他立誓终身不娶,将王家二老接到了自己家中,当做生身父母对待,每日发奋读书,想要考取功名,报效朝廷。
杨肆和长孙棠心中暗赞,又问李全住处现在何处。
那位好心的邻居告诉两人。
去年李全高中头名,去京城当官了,只不过又被贬了回来,成了这个小村子的父母官,他便将两家父母都接到了一起住着。
那邻居还感慨道:“这位李大人宅心仁厚,断案高明,真不知道为什么被贬了下来。”
杨肆和长孙棠赶往衙门,今日正值休沐,两人一瞧,果然是一个清水衙门,破破烂烂的公堂,明镜高悬的匾额。
杨肆笑道:“看来这位李大人倒还真是个清官。”
长孙棠:“何以见得?”
杨肆说道:“堂上惊堂木磨得发亮,门外伸冤鼓槌磨得变色,整个衙门虽然清苦,却也不算荒凉,可见百姓还是愿意来的。”
长孙棠笑道:“这只能说明这位李大人是个好官,可也不见得是个清官。”
两人又朝里探去,衙门后头的房间也跟前面是如出一辙的简陋,不过厨房卧房,简陋却也不失秩序,房内也没有什么昂贵器具,不过是一床棉被,一套桌椅。
两人心中暗叹,这位李大人可真算是个好官,走上街道,又跟街坊打听,知不知道李大人去了哪里?
李大人一休沐,便去看望自己的妻子去啦。
两人赶到王姑娘的坟墓,只见一个灰袍青年跪在碑前,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走近一听,原来是李大人再汇报最近的工作,叫王姑娘不要担心他。
两人心中感慨,杨肆跌下山崖,一番奇遇,得以跟长孙棠重逢,可若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跌下,那便真是阴阳两隔了。
两人也不好上前打扰,便折返回去,找到了王家二老,将簪子拿出,两人立刻认出,这就是李全给自己苦命女儿的定情信物,二位老人泪流满面,哀声痛哭,连忙叫人将李全叫了回来。
杨肆向三人说明缘由,几人敲定时间,决定将姑娘的坟迁回家里,各种费用,杨肆一手全包,还留了一块四季山庄的令牌,如今也算是乱世,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就托人给四季山庄捎一封信。
李大人这种朝廷命官,跟杨肆等江湖草莽理当是敬而远之,井水不犯河水,可涉及到亡妻之事,他又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没那么重要了,便接过令牌对杨肆和长孙棠连连道谢,谢她能让未婚妻魂归故里,落个安息。
杨肆心中却不好受,王秀已死,这也是她能做的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事,生离死别,力不从心。
正巧最近少林寺的经书修缮已经步入尾声,只剩下一些抄写任务,杨肆便跟明空大师写了一封信,说明了事情缘由,辛苦十八罗汉照看疯剑,待两人处理好了王秀姑娘的事情,再回少林。
明空大师欣然答允。
两人在这县城住下,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一个小小镇子,往来客商却是不少,虽说这里有少林坐镇,可两人第一次来少林时,可没见过这么多人来。
有天晚上,两人刚刚入睡,便叫房顶上一阵响动吵醒了,顶上叮叮当当,显然是有贼人出没,两人内力高深,将脚步便听得一清二楚。
长孙棠眉头一紧,正要翻身而起,上房查探,可杨肆却紧闭双眼,又将她摁回床上。
长孙棠虽然不解,却也顺着躺了回去,在她耳边悄声问道:“阿肆不想出去看看吗?”
杨肆闭着眼睛,在她嘴巴上轻轻一点,又在她掌心写道:“闭眼,守株待兔,嘿嘿。”
长孙棠见杨肆故作沉稳,实则一肚子坏水,可爱至极,一时玩心大起,便也跟她一样,佯装不知地躺在了床上。
两人内力高深,就算闭上了眼睛,外面那些动静也跟皮影戏似得清楚。
长孙棠闭眼听声,心道:“嗯……应当有三个人,走在最后的是个胖子,最前面的是个瘦子,中间夹着一个高个。”
那瘦子轻功最好,跳到两人窗前,噗嗤一声,伸出一根竹管,长孙棠不知这是什么手段,杨肆却清楚,又在她手心写道:“闭气。”
长孙棠从善如流,神情更加紧绷,又过一会儿,长孙棠有些憋不住了,杨肆点点她手心,她也没有大口吸气,只是呼吸悠长了一些,看上去像是睡死了。
只听窗户吱哑一声被人推开,瘦子先翻了进来,随后是胖子,那高个子的在窗外望风。
长孙棠听见两人脚步声越来越近,被窝里的拳头也捏紧了。
只听瘦子说道:“快找快找,咱们的药不多了,可搜不完这么多房子。”
长孙棠心中一惊,这瘦子竟然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那胖子说道:“好,你搜那边,我搜这边,咦,他们的包袱呢?”
长孙棠又吃一惊,这胖子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两人声音非常相像,若不是胖姑娘气息稍急,她都要分不出两人了。
见是两个小姑娘,长孙棠又有些犹豫了,她这一拳下去,不死既伤,若是两人能诚心悔改,那便算了。
瘦姑娘:“他们的包袱定然在房里啊。”
胖姑娘:“我知道啊,只是在房里哪里呢?我怎么没看见。”
瘦姑娘:“哎呀,你真笨,在柜子里找找嘛,你钻不钻得进去啊,要不让我进去?”
胖姑娘:“那柜子这么大,我怎么就钻不进去啦?你等着吧……哎呀,你快来拉我一把。”
瘦姑娘:“你吸吸肚子,咦,你是不是瘦啦,这次我还没用力呢,你就出来了?”
胖姑娘:“我只进去了半个,自然不用你用力,你不用看啦,里面什么都没有,唉,他们不会没有请柬吧?”
瘦姑娘:“怎么可能?白天他们不是还炫耀说‘赏剑大会的请柬千金难求,这可是他废了好大力气才从乐山观的观主手里偷来的。’”
胖姑娘:“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哎呀,他们怎么这么穷啊。”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在房里忙忙碌碌,却什么都没找到,瘦姑娘埋怨两句胖姑娘,胖姑娘顶撞两句瘦姑娘,真不知两人是来做贼的还是说书的。
杨肆几乎快憋不住笑,贴着长孙棠的身子都有些发抖,若是不她在外面挡着,杨肆定然要被发现。
胖姑娘:“哦,我知道啦,定然是这请柬太过珍贵,他们将请柬贴身放的。”
瘦姑娘:“啊?贴身放着,那岂不是要咱们俩去搜?万一他们醒了,这可怎么办?”
胖姑娘:“那三寸失魂散的量那么大,都能迷倒两头牛啦,咱们手脚放轻,定然不会被发现。”
瘦姑娘:“好吧,那我先来……等一下,他们……他们怎么变成两个女人啦?”
胖姑娘:“什么?让我看!哎呀,你真是笨啊,咱们分明就是找错了房间,迷倒了人家两位姑娘。”
瘦姑娘朝着两人连连作揖,口中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二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快走快走!”
哗啦一声,瘦姑娘推阻着胖姑娘,翻出了窗子。
长孙棠眯眼瞧了瞧,胖姑娘惊慌之下,卡在窗口,衣角的兰花一晃一晃,瘦姑娘骂道:“快快快,时间快到了,吸吸肚子,我和大哥拉你出来!”
窗外那高个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问道:“怎么了,你们叫人发现了?”
胖姑娘挣脱门框,“不是不是,找错人啦。”
三人落荒而逃,杨肆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对视一眼,噗嗤地笑出了声,两人心痒难耐,飞快穿上了衣服,偷偷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