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高移,夜色渐深,杨肆跟疯剑争论了半天,还是没说过她,由着她疯二杨一地喊着。
杨肆躺在床上,仍旧愤愤不平:“你说她怎么能起那么难听的名字?天底下有哪家的爹娘会让孩子叫疯二?诶,姐姐,你说疯剑的本名叫做什么?”
长孙棠翻了个身子,枕着手臂:“这我也不知道,自她成名起,便只知道她叫个疯剑。”
杨肆点点头,月光翻过窗户,落在她挺翘的鼻尖上,更显她容颜俏丽,眼眸如星,瞧得长孙棠心尖直跳,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抱在怀里。
杨肆抵在她胸口,顽皮地晃来晃去:“姐姐~干嘛?”
长孙棠静默良久:“以后,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杨肆先是一惊,随后落下眉眼,失落道:“你想要个孩子吗?可咱们两个在一起,是生不出孩子的。”
长孙棠点了点她额头:“不是我想要孩子,我只是想以后领养一个孩子,能热闹一些,你不喜欢吗?”
杨肆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你想领养孩子,那自然是可以的,你想养几个就养几个,这养小孩多好玩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哄着她上树下水,无所不能。”
长孙棠只觉好笑:“你养个孩子,就是来玩的吗?”
杨肆伸手比了比,说道:“哼,到时候我就负责跟她玩,你负责教她读书写字,我玩着玩着,她就从巴掌大长到这么高啦!”
杨肆拍了拍长孙棠的肩头,“等她长到像你这样大,唉,她心里就会有自己的注意了,到时候就不能跟她玩了,到时候我们就变成老婆婆啦。”
长孙棠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头发白了点,身子矮了点,眼神和耳朵都不好使了。”
杨肆定定瞧着长孙棠,在心里想象着她白发苍苍,眉毛花白的样子,心中没来由一酸,竟然落下泪来,将头埋在她怀中,轻轻打了她两下:“都怪你,都怪你,说什么老婆婆,咱们都还年轻,干嘛说这些?”
长孙棠轻声哄着:“跟我白头偕老,不好吗?”
杨肆这样一想,又破涕为笑:“你这样说,那倒是极好的。”
两人抱在一起,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悄悄话,夜半时分,方才睡着。
第二天中午用完饭,明空大师便将丢失的经书名目还有明树生前常去的山名送了过来,还派遣十八罗汉协助两人。
十八罗汉虽然不知两人有何任务,但明空早已吩咐过,这两人的事情万分紧急,是关乎少林存亡的大事,也不可走漏风声,这十八人便尽心尽力,带着两人走遍了每一处山头。
明树教给杨肆画就藏在她脑海当中,想要在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当中找到各种经书,只有杨肆能看出来,可要是天天躺在一山里,也不是个事。
于是十八罗汉分为两拨,一一队人找位置,长孙棠擅长丹青笔墨,她跟一队人先找位置,将石头的样式描绘下来。
杨肆领着第二队人,晚上拿着长孙棠画下来的图像解译,白天再去核对一边,待两人将所有的山头走完,再交换过来,由长孙棠来核对一遍,最后再将功法拿给十八罗汉研究,有什么不妥之处,再次返工。
这样工程说着简单,忙起来却却脚不沾地,累得人头晕眼花。
杨肆就不用说了,每天光用画和石头对着看,就险些要看花了眼,这些石头有的藏在明树画中,可有的就只是普通的石头,光是筛选就要费一番神,更不用提,旋转翻转,将内容记下,再思索其中合理性,个中功夫不比练武轻松。
长孙棠虽说出身名门,擅使丹青,可她自从大婚那天,离开青州之后,摸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剑,这画画跟练武是一样的,她现在全靠幼时的底子撑着。
第一天下笔的时候,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一个石头都没画不出来。
还是杨肆安慰她,说是不用画得多么好看,这要将那黑乎乎的石头原模原样地画下来就好。
头两天,两人都没什么进展,急得长眉罗汉都拿起了画笔,他是半道出家,虽然武功厉害,可也就简简单单认识几个字,更不要提画画了。
可长眉罗汉拿起画笔,不知轻重,只是随心画了几块黑炭似得石头,竟然被杨肆连连夸赞,大加赞赏。
长孙棠被人比下去,不由得脸上一红,更不愿意在杨肆面前丢人,便跟着长眉罗汉学了两天画画,最后也算是画出了叫杨肆满意的黑石头。
长孙棠看着那画,又看看杨肆的小脸,心中不知有什么松了松,下意识笑出了声,随后便有如神助,越画越好,无论是黑石头还是老山头,都越来越得心应手。
两人在这边描石,写经,累得死去活来,只剩下个疯剑,每天早上跟杨肆和长孙棠一同用过早饭,自己便找一处看得顺眼的地方练剑,琢磨着剑招。
杨肆起初还担心她胡乱跑,招惹了寺内僧人或者来上香的香客,可明空大师早有安排,疯剑深色异常,两人的任务又不能被人发现,便将她们和十八罗汉打包放在后山。
所幸自从两人在少林寺大闹一场后,明空大师便有意无意减少了来往的僧人贵客,后山本就荒凉,现在就更没什么人了。
疯剑不愁吃喝,天天练剑,闲暇之余,还能跟十八罗汉切磋一下功夫,当真是过的乐不思蜀。
如此这般过了小半个月,两人终于将少室山上每一处有这奇怪石顶的地方走完了,各种经书最初的版本已经问世。
十八罗汉皆惊,降龙和伏虎两位罗汉年纪最大,见识最广,对遗失的经书印象也最深刻,光是两人能认出来的便有《罗汉金刚拳》《金刚经》《伏魔棍法》《降妖杖法》还有不少佛门圣典。
随后几人便开始了修缮工作。
杨肆要将这些文字段落整理成功法,便一定要严谨,她也不敢嬉皮笑脸,登时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每一个字下笔之前,都要在自己身上实验一遍,这才敢写出去。
她这样又把十八罗汉吓了个半死,当年明树带走的,都是少林寺高深的功法,十八罗汉日夜推演,以内力游走全身,七天才能演练完一本,十八人心中都担忧,照杨肆这样演练,要演到猴年马月去,可没想到杨肆一个人三天便能演练完一本。
众人心中无不惊讶,惊她非凡的内力,过人的智力,傲人的定力。
起初杨肆想出这个办法,不过是无奈之举,觉得慢点就慢点,总不能出错,可她忘了《易筋经》乃是少林武功的根本。
杨肆的筋脉本就由《易筋经》重铸而来,她体内又有深厚的内力,这些内力如同厚实的泥胚,重铸的筋脉如同灵巧的双手,这些精妙繁杂的功法于她而言,就好像在心里捏泥人这样简答。
十八罗汉能做的工作就比较有限了,他们只能大致地过一遍脉络走向,从而确定功法顺序。
只因这些经书的内容虽然抄录完毕,可顺序却是凌乱的,只有通过少林内功的运功法则才能将其中顺序完整排好。
比如有一招拳法叫做‘普度众生’,上文是引气冲侠白,下文出现了两句,一句是渡力走少商,另一句是归通滑天府,这二者一上一下,定然要选择一个。
而长孙棠又卡在了这里,若按状元剑法来划分,状元剑法内力盈身周天,理应是上行,天府穴在上,长孙棠便要选第一个。
可少林内力刚猛十足,讲究有劲即发,所以照杨肆和十八罗汉来看,便是渡力走少商。
两家功法相冲,长孙棠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便也不添乱了。
长孙棠既然闲了下来,疯剑自然不能放过她,她记得杨一,也记得杨一身边的这个女人,一个人待得烦了,便开始找长孙棠练剑。
长孙棠没有杨肆能说会道,但武功高强,剑法精妙,若不是疯剑脑海中还纠结着杨肆留下的残招,定然就要跟长孙棠论个高下了。
日子久了,疯剑便管长孙棠叫做秦二,也说是要保护保护她,杨肆故意问她:“为什么不管她叫秦三?”
疯剑虽然头脑不清楚,可对于武学一事,论得格外清楚,她似乎知道,长孙棠的武功高于自己,可又不愿意屈居人下,便支支吾吾叫了个秦二。
长孙棠笑了笑,便由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