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南叹道:“实不相瞒,那白面人的身份我虽然不知道,可我丐帮弟子万千,想要查着人际往来,最轻松不过,我隐约发现,那人手下的再来镖局似乎与朝廷的人有些来往。”
两人大惊,如今朝廷式微,故而江湖草莽得以崛起,可自古侠以武犯禁,若是真遇上朝廷,那也算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向之南见两人面色凝重,便轻松地笑道:“你们俩也不要担心,我只是南下查探一番……”
杨肆担心过头,哪还管得上什么门派道理,连忙问道:“您既然只是查探,又为什么要将绿玉竹棒交给我三叔?”
向之南微微一愣,问道:“你三叔告诉你的?”
杨肆:“帮主信物从不离手,您怎么会随意放在我三叔桌上?”
向之南笑道:“你既然这样聪明,那你猜猜,我若是带着帮主信物去打探,万一大内高手抓住,那我丐帮一世英名岂不是完蛋了?”
向之南说道:“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个普通老乞丐被人抓住,顶多也就是被关到牢里,那监牢也是关不住我的,可若是丐帮帮主被抓进去,那整个丐帮怎么办?”
他这样一问,两人都沉默不语。
向之南又说:“我思来想去,便想着做个两手准备,你三叔威名在外,为人我也清楚,我便想将棒子先放在他这里,暂代帮主之位,行帮主之权,待我回来了,我还是帮主,我若是回不来,他也好拿着信物再找下一位帮主。”
杨肆说道:“这可不是我泼您冷水,我看三叔可不像愿意接手的样子。”
向之南叹道:“四季山庄其实也算是隐退江湖了,这样强人所难,我也算是豁出去我这张老脸,才求得你三叔松口,他说三日之后再给我答复,就算是他拒绝我,也是应当的。”
杨肆微微一笑,心中微松,三叔既然答应思索三日,就定然会应下这事,不然以他的性子,就一口回绝了,只不过这倒是三叔和向之南的事,她还是不便插嘴。
而且既然万连春答应此事,那么就算向之南陷于大内监牢,他也一定会率领丐帮,救他出来。
向之南想不通此事,愁眉不展道:“你三叔暂且不论,你二人要北上少林,那再好不过,我正欲将此间境况告知少林寺明空大师,叫他坐镇中原,小心提防,只是我要南下,分身乏术,别人我又信不过,烦请二位替我跟明空大师捎一封信。”
杨肆和长孙棠欣然答允,接了向之南的信,便上路了,只是身后还跟了一个疯剑。
疯剑每天都要在杨肆面前念叨几句自己已经破解了那剑招,可也不等杨肆开口,自己便将自己辩倒了。
三人乘船北上,出了浴州又转陆路,疯剑也乖乖地跟在后面,两人见她满面赤诚,形如稚子,不免心生怜惜,好生照顾,吃喝俱全地供着,每到一个城池,便寻名医治病,只不过每个大夫都只是捏着胡子摇头。
疯剑日思夜想,天天比划,胃口大开,每顿饭都要吃上好几样菜,否则就要发怒,两人也不会在饭菜上克扣,便由着她去了。
日子久了,疯剑也能认得长孙棠了,只是这钱包倒有些扛不住,还没到少林寺,盘缠就花了个一干二净。
杨肆摸遍了全身,想着找个什么珍贵的东西典当了,却摸出来了上官灿送的觅剑令。
觅剑山庄的生意遍布江湖,有了这觅剑令,盘缠自然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长孙棠见那觅剑令,便想起上官灿对杨肆的神态羞怯,殷勤备至,心中大感不平,
杨肆慧眼如炬,发现长孙棠吃醋,自然乐见其成,欢欢喜喜地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地哄着,这也算两人的情趣了。
只不过疯剑瞧见了,却摇头晃脑地说道:“天下第一却要给她低头,真是丢人,丢人。”说罢吃了两口菜,又兀自琢磨剑招去了。
三人走走停停,待到了少室山地界,温度渐渐升高。
杨肆和长孙棠是生在南方,虽然杨肆自幼离乡,可她师父的藏身点也算南方,是以两人对着高温尚且能受。
可疯剑出身朔北,受寒不受热,她又不知死活,顶着骄阳练剑,到了少室山脚,整个人竟热晕了过去。
杨肆和长孙棠别无她法,只能将人背着上山。
长孙棠原本说她来背,结果杨肆却笑道:“上一次你背着我上山,这一次总不能又让你背一个人上山,让明空大师见了,还道你天天就是背人上少室山求救。”
三人入了少林寺,前来接待的正是明远。
明远年纪轻轻,武功不低,性子钢直,却也心善,见两个少女背着一个女人,还道她们是来少林寺求医的,便连忙将三人迎到后院禅房。
杨肆和长孙棠在少林寺成亲时,他恰巧不在,便认不出杨肆,可杨肆却见过他。
杨肆问道:“明远师傅一多年,近来可好?”
明远道:“小僧愚钝,施主是……”
杨肆笑道:“那年青州大婚,长孙府上,师傅可曾记得一个偷酒吃的小乞丐。”
明远细细回忆,这才回想起当年场景,此刻故人相逢,他自然大喜:“阿弥陀佛,原来是那位小施主。”
杨肆又道:“这位便是那场婚礼的主角啦。”
长孙棠行了个礼,明远自然晓得长孙府的噩耗,便也没有多说,几人短暂叙旧,杨肆便问起明空大师。
明远说两人来得也巧,今天正好是明空方丈出关之日,再早来一天也是见不到的,他又给疯剑配了些解暑补气的药材,原本要带她们熟悉后山,可没想到两人全然不像初至,反倒像是回家一般。
明远心中生疑,便连忙去请教明空大师了。
说来也巧,明远安排的这件房子竟然就是两人当初成亲的那间,两人望着房里一成不变的装扮,心中百感交集。
疯剑在床上酣睡,两人关上房门,走到院中,望着温暖的夕阳。
长孙棠想起成亲那天,自己孤零零地醒来,绝望地满山寻着杨肆的踪迹,结果找到了后山那地方,更令人悲哀欲死,她现在回想起来,心口仍会发酸,不禁紧紧抓住了杨肆的手,不要她离开半步。
杨肆明白她心中伤痛,也知道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轻叹一声,回握住了她。
其实杨肆当时也没比长孙棠好到哪里去。
杨肆自从青州婚房初见,便对长孙棠一见钟情,可那时她懵懂无知,对亲爱之事一窍不通,只觉得跟长孙棠分离片刻就心焦难捱,茶饭不思。
被许开缘点明后,这才晓得自己是个什么境况,可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又妄自菲薄,郁郁寡欢,生怕被长孙棠厌恶。
后来长孙棠遭人毒害,神情痴傻,她不离不弃地照看着,为了给她解毒,一条性命也豁出去了,正绝望时,长孙棠给她吃了个甜甜的果子,让她如上云端,喜不自胜。
眼见云开雾散时,却又被河北四霸重创,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杨肆一条小命就挂在生死簿上了,惹她满心凄苦,一身遗憾,自觉天不怜我,无路可走。
可长孙棠不顾一切,同她在少室山成了一场荒谬绝伦的婚礼。
这场婚礼,让杨肆再也没什么遗憾,她只求能让长孙棠活下来,便想了那么个同归于尽的法子。
杨肆望着山崖边上的飘来的白花,心中感慨万分,仰起头在长孙棠嘴角上吻了吻。
长孙棠不愿多说,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回吻了过去。
“阿弥陀佛!你……又是你!”
一个僧人提着扫帚,瞪着长孙棠,满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