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跟长孙棠来到晓生门时,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过冬,所以身上的衣服还是单薄的夏衣,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么穿也不稀奇。
岳谨只是微微奇怪,也没有多想,将人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肩背哄着。
岳谨笑道:“好孩子,不要哭啦,我给你一件衣服,管叫你不会再冷。”
她说着就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脱了下来,披到杨肆身上,又笑着给她擦脸:“好好一个姑娘,脸糊得跟花猫一样。”
杨肆抱着又暖又香的狐裘,心潮澎湃,小脸生晕,心道:“母亲这样高贵美丽,自己却这样狼狈,万一我说是她的女儿,她把我当成疯子,嫌弃我或者不愿认我怎么办?还是等日后好好打扮成她喜欢的模样,叫她欢欢喜喜地认自己做女儿。”
杨肆羞答答地将狐裘披在身上,紧紧抓着岳谨的手,想跟她多说两句话,可空中一声尖啸,飞来一簇长箭,插入两人当中。
杨肆这才回神,她们还在晓生门生死拼杀呢。
那八堂主和九堂主满腹才华,武功不弱,长孙棠刚从火场出来,又想起宫阳先前似乎并不想伤了他们,便和两人缠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见杨肆滚出去,宫阳不再留情,长孙棠也发了狠,剑招愈发凌厉,这才将两人逼退。
长孙棠提着剑,奔走过去,一脸漆黑地问道:“你没事吧!”
杨肆抿着嘴笑,抱着长孙棠摇了摇头,“我没事。”又热切地盯着岳谨,嗫嚅道:“嗯……这个,这位是……”
长孙棠见她神态,再看两人相似的样貌,心中瞬间明了,狼狈又紧张地擦了擦脸。
杨肆见她这样紧张,自己反倒笑了出声,慢吞吞地去给她擦脸,万萍原本还要出手,见岳谨没有说话,便也没了动作。
宫阳和万白也扶着宫残月走了过来。
万白朝岳谨行礼:“大伯母请放心,宫门主受了小伤,并无大碍。”
四季山庄的岳谨带着万萍万白姐弟,从齐长老手中救下了宫残月。
齐长老见了岳谨,心中大惊,忌惮着四季山庄,投鼠忌器,更不敢对他们动手,便让众弟子停手。
一时间大雪纷飞,仿佛时空停滞。
杨肆和长孙棠跟四季山庄的三人带着宫残月和宫阳站在山顶。
齐长老和众弟子站在下面。
双方对峙无言,齐长老还是率先开口了。
“呵呵,一别几十载,岳夫人身子可好?”齐长老皮笑肉不笑:“怎么想起来插手我晓生门的家事了?”
万萍脾气火爆,拧着眉头就想上前叫喊,却被岳谨拦住了。
岳谨轻轻抬手,万萍瞬间安分。
岳谨恭敬道:“四季山庄与晓生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我今日来此,只为一件私事,不愿动四季山庄一人一剑。”
齐长老见她们维护宫残月,火上心头,便讽刺道:“万萍和万白是不算四季山庄的人?还是不算人……”
齐长老话音为落,就被身后的人拍了一掌,原来是王长老,刚刚那废墟塌陷,他被齐长老抛下,埋了进去,到现在才爬出来,一来就见齐长老对着岳谨大放厥词。
王长老连忙阻止了齐长老:“万夫人屈尊大驾,晓生门有失远迎,还请赎罪,不知‘春风无言’万先生近来可好?”
岳谨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反倒是万萍喝道:“哼,原本我爹是要亲自来你们晓生门要人的,只是我大伯母说了,并不想跟你们晓生门起什么冲突,你们说,若我爹来了,他算不算四季山庄的人!”
万萍语气冲天,将齐长老顶了回去。
齐长老此刻冷静下来,这才发觉,岳谨不只是岳谨,她死去的丈夫可是四季山庄的大公子万鸣秋,而四季山庄的万连春还要尊她一声大嫂,这个女人背后是整个四季山庄,绝对惹不起。
王长老打着圆场:“不知道万夫人有什么事?”
“这就是我跟宫门主的私事了。”岳谨盯着重伤的宫残月,放缓了语气:“听闻前些日子是宫门主大婚,来得匆促,未备贺礼,还望门主见谅。”
宫残月冷笑一声:“岳谨,你当年带走我姐姐,我没跟你算账就不错了,你指望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岳谨眉心微蹙,死死盯着她,“你还有脸提离星,她的命难道不是你害死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宫阳更是脑子一白,怔怔地望着宫残月。
宫残月大吼:“追根溯源是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她根本不会离开晓生门!”
岳谨丝毫不惧:“我今天可没有心情跟你争论当年的事!宫残月,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走!”
宫阳看着文绉绉的岳谨,被吓得战战兢兢。
“小……”宫阳下意识叫小姨,又想着这里还有这么多外人,便扶着宫残月:“舅舅,这位夫人刚刚救了你,您……”
岳谨转向宫阳,惊讶地上下打量着:“你是宫阳?”
宫阳怯生生地点头。
岳谨欣慰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你都长这么大了,也该去看看你母亲了,青……”
“岳谨!”宫残月忽然大叫一声:“我晓生门的事,不用你管!”
岳谨一愣,随后抓住宫阳手臂:“你母亲是谁?”
宫残月想冲上去阻止她,却被万白死死摁住。
宫阳不知道为什么宫残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她看岳谨生得好看,不像坏人,便说道:“我母亲……是宫离星,您……您也认识她吗?”
岳谨一怔,随后怒气冲冲地盯着宫残月,讽刺一笑,“你竟然连这个都瞒着她。”
宫残月脸色发白,无力地倒在地上。
宫阳连忙去搀扶她,却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岳谨:“您……您说瞒着什么?是……说我吗?您认识我娘吗?”
岳谨先是摇了摇头,却又苦笑一声:“我自然认识宫离星,她可是我的结拜妹妹。”
众人皆惊。
除了宫残月。
齐长老心下大骇,万万想不到宫离星跟岳谨是结拜姐妹,如果这是真的,那宫阳岂不是有了一个大大的靠山。
现在形势本就不明了,岳谨不请自来,又对宫阳如此和颜悦色,怕不是要插手我晓生门的家事,若她全力支持宫阳,那我可怎么办?
齐长老越想越害怕,死死盯着宫阳,这人决不能留下。
正在这时,二堂主和三堂主带着一队人马来向齐长老点卯。
杨肆心中暗道不好,这晓生门一共才几个堂主,竟然有这么多人都背叛宫残月,这一下形势可不太妙了。
齐长老见人已到齐,不顾岳谨在场,竟然当场下达了射杀宫残月的命令。
万白万萍最知道宫残月现在有多重要,当即抢先而上,拦在几人面前:“大伯母,你先带着宫残月找个安全地方问话!”
岳谨不愿丢下两个孩子,宫残月也抢着护着宫阳,王长老和齐长老开始争执。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饶是杨肆,也因岳谨在场,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只想跟在她身边。
场上只有一个长孙棠还算清醒,她知道若是岳谨不走,那场面就要永远僵持在这里。
长孙棠当即劝道:“岳老夫人,万公子和万姑娘武功高强,又有万老先生做倚仗,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待您跟宫门主详谈清楚,再出来也不迟,若是僵持在此,牵扯到晓生内乱,恐对四季山庄不利。”
长孙棠当即抓住宫残月,只待岳谨一声令下,带着宫残月走人。
岳谨微微一笑:“小姑娘,多谢你为我考虑,只是我既然来了晓生门,就没有打算回去,可这两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必须要他们平安。至于四季山庄的名声,我们从来不在乎这些。”
长孙棠呆了呆。
杨肆却心酸地想,她对弟弟的孩子都如此疼爱,若是自己从小在她身边养大,她定然会千倍百倍地疼爱,可恨自己没能在母亲身边尽孝,错过的时光又要如何弥补呢?
正在几人僵持不下之际,四堂主,五堂主,六堂主和十二堂主带着大批人马赶到。
他们见宫残月身受重伤,纷纷跪倒在地:“门主,我们来迟了!”
宫残月忍着疼痛,从怀中掏出一块门主令,大喊道:“真正的门主令在此,还不快将这群晓生门的叛徒给我拿下!”
晓生门的两拨人还有几位堂主瞬间厮杀了起来。
打定主意跟着齐长老的人意识到现在的情况,纷纷朝着宫阳和宫残月杀去,因为他们也害怕真的门主令,若是能杀了宫残月,那么齐长老手中假的门主令,也成了真的。
一时间,宫残月和宫阳成了众矢之的。
岳谨见晓生门自相残杀,便将万萍和万白叫了回来,两人扯着宫残月就要走。
宫残月挣扎道:“我不走!岳谨,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宫阳在旁边好声好气地劝着。
岳谨抬手就是一巴掌:“就凭宫离星护了你一辈子!!”她痛心地说道:“若不是为了你,你觉得她会有那么痛苦吗?”
宫残月好似叫人抽了骨头,动也动不得。
万氏姐弟连忙拉着人要走。万萍见岳谨将狐裘送给了杨肆吧,便说道:“大伯母,这外面天寒地冻,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不知道晓生门还有什么地方……”
杨肆说道:“万姑娘,不如去东山……”
宫残月血红的双眼瞪着杨肆:“不许去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