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拉着长孙棠推开了屋后的窗户,翻身上了房顶,只要宫残月进门,两人就从房顶上悄悄挪走。
当年的两人躲在匾额后面都会被宫残月发现,现如今杨肆身怀浩瀚内力,将《易筋经》练了个滚瓜烂熟,状元剑法的内功虽说是差强人意,可剑法却是实打实的精妙,若是单论剑法,在这江湖之中也是难逢敌手。
两人的武功今非昔比,心中却仍旧有对晓生门的恐惧,不敢不避。
杨肆和长孙棠趴在房顶,将呼吸压到了最低,用尽心思去听来人的脚步声,却发现来的是两个人。
那两人没有进屋,反倒是在那桃树前停了下来。
杨肆心中一松,她内力非凡,听出来两人年纪轻轻,便放下心来,偷偷看了一眼。
两个女子身着白衣,提着两个篮子,跪在了桃树下。
身量高一些的跪在前头,抚着桃树说着些什么,身量矮一些的跪在后头,说着说着竟然抱着桃树哭了出来。
杨、棠二人大奇,偷偷地靠近了一些,直到能听见两人说话为止。
高个子将低个子揽入怀中:“红叶,别哭了,若是大小姐还在,定然是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
那红叶在她怀中仍是哭泣,却放低了声音,开始擦着眼泪:“我……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可就是为大小姐不值,她为了门主苦苦谋划,可你看看门主,他……”
“红叶,慎言!”
红叶不满:“白石,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大小姐对我们说了什么?”
白石:“我怎么忘了?她要我们照顾好少门主。”
红叶:“呵,是啊,照顾好少门主,你看看少门主现在被门主害成什么样子了,若是早知道她回来是这么个境况,我倒希望……她一辈子躲在外面,浪迹天涯,总好过现在这样,日日以泪洗面。”
白石:“红叶,你说什么啊?少门主这样,怎么就是门主的错?两人那天不过就是拌嘴,亲人之间吵两句嘴,有什么大不了的。”
红叶:“哎呀,你个蠢货,那天那般情形,哪里就是普通吵嘴?”
白石:“难道不是吗?我看就是,分明是门主因为少门主偷偷跑了出去而大发雷霆,而少门主一向心地善良,出去走了一遭,定然是不喜门主往日作风,故而跟门主闹了别扭。”
红叶:“说你是傻瓜你还真是笨,你难道没有听到那天少门主说了什么吗?她问门主,真的要娶齐长老之女吗?你看看这话,若是你,你会问你爹为什么要娶别人,你会问你娘为什么要嫁别人吗?”
白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大惊:“你是说少门主,对门主,可是……”
红叶好似十分平静:“无独有偶,难道你忘了十七年前吗?”
白石半响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保护好……若实在不行,就带着宫……一走了之。”
白石的声音放的极轻,杨肆和长孙棠便有些听不清了。
白石和红叶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后,又起身走了,并没有进屋,也没有打扫院落。
杨肆和长孙棠又在房顶待了一会儿,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两人蹑手蹑脚地返回房中,这才敢放声讨论起来。
长孙棠:“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晓生门还有少门主?”
杨肆摇头:“我也没听说过,以往晓生门的门主对下一任门主的选拔极其严苛,如今宫残月正值壮年,却并无子嗣,怎么会如此轻易定下少门主?”
长孙棠:“听刚刚那两人之间的言语……似乎宫残月跟那位少门主关系匪浅,还与什么十七年前的事情有关,望月今年是不是十七了?”
杨肆挑眉问道:“你怎么这么好奇?我对这晓生门的秘密可没什么兴趣,我只想知道望月在哪里。”
长孙棠笑道:“天地良心,你这是关心则乱,你仔细想想刚刚那两人的话,她们说宫残月就要跟什么齐长老之女成亲了,若这件事是真的,两人的婚礼定然要在总坛举行,而且一定声势浩大,那不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吗?”
杨肆望着她,沉默了一阵,她原本以为长孙棠跟晓生门之间的仇怨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结束,纵然她心底不在意,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表现。
可长孙棠现在却好似置身事外,毫不在乎了。
杨肆忧心地试探道:“我是只想救回望月,那你呢?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我?”长孙棠一愣,随后轻轻一笑,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对晓生门…只是……唉,当初我们家囚禁了宫文言,后来宫残月又带人上门寻仇,究竟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楚,所以……所以我才想借找望月,顺便查明当初晓生门跟我们家到底有什么恩怨。”
“至于查明之前,我不想跟宫残月有任何冲突。”
杨肆一怔,笑道:“你不想跟人家有冲突,那宫残月可不一定会放过你。”
长孙棠也笑了:“所以我们在这里先躲着,他若是要杀我,我肯定不能坐以待毙,反倒是你。”
“我?”杨肆一惊,“我怎么啦?”
长孙棠:“如今是宫残月抓走了望月,他有什么目的,无人知晓,你身为望月的师父,定然是要好好护着人家,到时候肯定免不了跟宫残月正面对上,到那时,我看你怎么办。”
两个人靠着窗台,互相挖苦着,又想起了当初在青州的时候。
杨肆抱着她手臂,靠在她肩上,“哼,到时候你不帮我吗?”
“你当初在青州夺剑的时候,不是厉害的很吗?怎么还要我帮忙?”
杨肆眯了眯眼,伸手环住了长孙棠的脖颈,缓缓朝她靠近:“你再说一遍。”
长孙棠忍着笑意,“咳,我说……唔,你咬我做什么,你属狗的?”
长孙棠捂着下巴,震惊地看着正在嘿嘿笑的杨肆。
“哼,汪汪汪,我咬死你。”杨肆将人摁到扑了上去,在她身上乱咬:“你帮不帮,帮不帮,帮不帮……”
长孙棠无奈地推阻着她:“帮帮帮帮!”
“嘿嘿。”
两人静悄悄地打闹了半天,最终还是以长孙棠屈服收尾,杨肆趴在长孙棠身上,累的气喘吁吁。
“欸,你说咱们是白天出去,还是晚上出去?”
杨肆累了,躺在长孙棠肚子上,思索着发问。
长孙棠靠在墙角,望着窗外的月光:“咱们明天白天不要出去,现在这里待上一天,把这里摸熟悉,等到明天晚上,再出去看看婚礼的日期,然后一边摸索这里的情况,一边寻找望月。”
月光撒进屋中,角落里的床尾正好放着一面镜子,月光通过镜子,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杨肆的目光顺着月光看到了床尾,又看到了那幅画。
那画是一副夜宴图,画面精致非凡,人物生动,在最中央的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看两人的样貌还有衣着,应当是一对亲密的姐妹。
姐姐抱着妹妹,妹妹靠着姐姐,二者亲密无间。
月光起先是在妹妹脸上,可后来月影西移,又落在了姐姐脸上,竟然在夜间映出了几缕光华,晃了杨肆的眼睛。
杨肆连忙叫道:“长孙棠,你快看看那画,那里面的人在发亮。”
两人走进细细一看,觉得这画好像有些不对,长孙棠伸手一摸,原来是一副刺绣。
长孙棠盯着画面:“不知道这里用了什么针法,才能使是这画中人的脸在月下生辉。”
那姐姐娟秀白皙的脸上显露出的丝丝光华像极了一串串泪痕,让人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