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桦:“这机关非我所出,而是觅剑山庄一位前辈所做,只是……刚刚老庄主将这庄中全部机关全部告诉我了。”
原来山庄顶上有一处机关,正巧连接的是护城河之中的箭矢,长孙桦瞅准时机,将那机栝分离斩断,将河北四霸多数人全部湮灭河道之中。
刘高吊在崖下,目眦欲裂,“长孙桦……长孙桦……你……你滚开,谁要你救,我现在就去杀了长孙桦!”
刘高疯狂挥舞着铁棍,一个劲地朝上荡,希望能摆脱杨肆的束缚。
长孙棠心中早有准备,她的二姐,她最清楚,几人来到崖边最开始的争端,便是因为长孙桦那一句‘河道已空’,而长孙桦是多么谨慎的一个人啊,怎么可能将这种信息直接告诉刘高。
所以长孙棠一瞬间就猜了她二姐的用意。
而长孙桦也早就看出刘高对她的女儿上官堤心存善意,所以她便狠心以女为诱,也要让刘高将那红布扔出去。
长孙桦要他们河北三霸主动走进那河道,走进那布满机关的死道。
那刘高事到如今才明白真相,在底下疯狂挣扎着。
长孙棠自然是不能让她上去找麻烦,便将杨肆死死地摁住了。
杨肆自然知道长孙棠的意思,连忙说道:“刘姑娘!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令兄,你看那下面,虽然死伤惨重,可是仍有活口。”
“你兄长发号施令,要么冲锋前方,要么坐镇后方,前方的人会向前跌倒,后方的人或许还没来得及进入河道,若是你兄长受了伤,此刻一定不要你去报仇,而是要你去疗伤。”
“若你现在上去报仇,岂不是错失了救人的良机?”
刘高微微怔愣,长孙棠说:忽然喊道:“我……我看到了你哥哥,他没死,没死,你二哥刘文在青州骑的那匹白头大马额前一点红,我绝对不会认错!”
刘高闻言更是难过:“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的二位哥哥身处险境,都是我的错……”
杨肆心想:“若她此刻翻身上悬崖,形势逆转,长孙桦定然要拿住她,倒不如找个法子让她下去,也好过两人一番厮杀。”
那刘高身上有伤,倒吊之下,面色发白,血液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头晕的不行,手中铁棍铛铛铛地敲在身侧的石头上。
杨肆脑子转得飞快,扫到她手中铁棍,连忙说道:“我知道要怎么下去了,刘姑娘纵然这悬崖深不见底,我也有办法叫你下去!”
“我……我来给你指路,刘姑娘,只要你信我,将铁棍给我,我将铁棍插入岩壁之上,就是绝佳的台阶,我来带你下去,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岩壁!”
长孙棠根本没想到杨肆能为刘高做到这个地步,不禁大喝:“杨肆!”
刘高伤势渐重,迷迷糊糊地将铁棍递给了杨肆,随后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原本杨肆凌空出手,毫无借力,现在铁棍在手,她扫视了一遍身侧岩壁,找到了最合适的缝隙,猛地一挥,将铁棍大力插入了岩壁。
十分牢固。
杨肆腰腹发力,抱着刘高开始晃悠起来,长孙棠惊慌之下,连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杨肆没有看她,只是语气轻松地笑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救刘高他们,他们害的咱们分离,你心里定然是怨恨他们的,我原本也是怨恨的,只是后来我跟你重逢,便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了。”
杨肆轻声说道:“只是姐姐……若要追根溯源,那应该怪的是我,我在青州失手杀了他们大姐,才有了后来的一切一切,那今天,就让我去赎罪,跟他们做个了结吧。”
杨肆说罢,双腿一错,挣开了长孙棠,捞着刘高跳向了铁棍。
崖上。
长孙桦孩子失而复得,却仍旧挂心妹妹,将她抱在怀中就往崖边扑。
可她还没走到崖边,就见身旁众人齐齐向后跌去,最后的阿菁甚至还打了个滚。
原本她们全力拽着上官灿,可长弓上的力道于一瞬间全部消失,便将众人晃倒在地。
上官灿一把将弓扯了回来,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长孙桦大惊,被震惊在原地,当她回过神来,向下看去的时候,下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三个活生生的人都不见了。
长孙桦跌落在地,喃喃道:“棠儿……我的棠儿。”
长孙桦将孩子塞给上官灿,竟然直接要往崖下面冲。
上官灿一把将她拦住:“嫂嫂,嫂嫂,你不能下去,你身子刚好,下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怎么能下去呢?”
“那下面的人是我的亲妹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了,我跟她才刚刚重逢啊,我的棠儿……”
长孙桦不敢再说,哭倒在上官灿怀中。
上官灿挺直腰板,将人扶起:“嫂嫂,我去……我下去找她,你还有堤儿,觅剑山庄就剩咱们三了,你跟堤儿绝对不能出事!”
望月连忙说道:“我也要去,我师父……我师父也在下面呢。”
望月又揪起了鹤顶红:“还有她,把她也带走!她虽然是个蠢货,但是医术还算凑合。”
鹤顶红不满地嘟囔,望月对她更是心怀不满,她跟上官灿一路走来,对鹤顶红的事迹非常清楚,而她之前也听过杨肆提过鹤顶红。
望月真是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竟然被人利用成这个样子。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面对面就要吵起来。
“够了!”上官灿大吼一声,沉声说道:“你们两个都跟我下去找人!”
这崖顶上的人顷刻间走了一半,只剩下了两大两小。
阿菁见长孙桦失魂落魄地抱着孩子,想起了刚刚孩子是在自己手里被人夺走,心中愧疚难当,十分内疚,自责道:
“上官夫人,对不起,刚刚若不是我,小堤儿也不会被抓走,都怨我,若你还信我,将这孩子交给我,我绝对将小堤儿保护好,以我的性命担保。”
阿菁说着,就要伸手去抱孩子,长孙桦一怔,许开缘却冷笑一声,将阿菁护到自己身后:“哼,阿菁,你是好心的,你这好心,可别被某些人给利用了。”
阿菁懵懵懂懂:“师父,您说什么呢?”
许开缘何等聪明,怎么会看不穿刚刚长孙桦的苦心布局,只是让她恼火的是,这女人心狠如斯,竟然真的能用自己的亲人为诱饵,那如今哭泣长孙棠的眼泪,又有几分真假呢?
许开缘摇摇头:“没什么,你若是真的想帮上官夫人,就替她将方才遗落在房中的宝剑取回来吧。”
“好。”
“那房中宝剑众多,你可别认错了,仔细找了,要剑柄上镶了红宝石的那一个。”
阿菁笑道:“师父放心,我眼力最好了。”
阿菁跑走了。
长孙桦一改刚才痛苦的样子,冷冰冰地瞧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开缘勾起嘴角:“上官夫人,你我都是聪明人,就不用在我面前打哑谜了吧。”
长孙桦挪开眼:“许门主聪慧过人,我不过是个愚笨妇人。”
许开缘大笑道:“久闻长孙啸的几位千金各有千秋,身手不凡,长孙三小姐的本事我先前已经领教过了,长孙二小姐能工巧匠,算无遗策的能耐我今日才明白。”
许开缘直勾勾地盯着她,勾唇一笑:“滴水入海,落叶于林,要想藏一把剑,那最合适的地方,恐怕就是这天下藏剑最多的觅剑山庄了。”
“可是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也抵不过一颗母亲救孩子的心。”
“那柄剑外观华丽,任谁来看都是新做的,可是你这几天日日剑不离手,唯一次出手,是你要救你的孩子,那剑就机缘巧合被杨肆拿到了。”
长孙桦的脸色越来越黑,许开缘却越发开心。
“说到底,若不是杨肆拿剑,就连我也看不出来呢,忘了告诉你,我自在门藏剑不少,我那傻学生杨肆当初在我自在门苦苦思恋你妹妹,将自在门的每一把剑都摸透了,把长孙棠教得那几招功夫也练透了,你状元剑法确实绝妙无双,杨肆又不是什么蠢蛋,不过小半年就把剑之一字摸透了。”
“旧剑裹新衣,重量不对,用剑的行家只要一出手,就能知道这剑有问题,而觅剑山庄从来不做次品剑,不是次剑,就是好剑,这里最好的剑,就是寻踪剑啦。”
长孙桦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妄加揣则!”
“你要证据?”许开缘大笑起来,双手朝身后一挥,站在崖边转了个圈:“这漫山遍野的机关,难道不就是证据吗!”
“二小姐,您才是真正的能工巧匠,不然上官庄主那封藏着寻踪剑下落的剑为什么送到了你手里,而不是他女儿上官灿手中,哼,那河道的机关若真是某位前辈所留,年久失修,怎么反应如此迅速,而你又恰好知道关要在哪?哼,上官灿养病半日,大门不出就能将杨肆和你妹妹就凭空变出来是吗?”
长孙桦大喝道:“若我当真手握如此机关,我又何必苦苦支撑到这个时候?我不过是逼不得已,为求自保,你不过是胡乱揣测,坏我觅剑山庄的名声罢了。”
许开缘一把抓住她手腕,直视她的双眼:“你在等啊,你也要保全觅剑山庄的名声啊,否则,若是你这样狠辣的手段传出江湖,就算是寻踪剑,也庇护不了整个觅剑山庄,如今你师出有名,再合适不过了。”
长孙桦死死盯着她,呵呵地笑了,语气轻松至极,却又透着几分苦涩:
“许门主,当真是冰雪聪明,眼力非凡,是,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我手段恶毒?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的觅剑山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觅剑山庄,它镇着西北已经很久很久了,灿儿堤儿一个少不经事,一个尚在襁褓,不如聪慧过人的许门主给我想个体面的法子吧。”
许开缘听到了这么多天,长孙桦口中唯一的真话,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许开缘缓缓松手了,长孙桦却反手扯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威胁。
许开缘笑了,这大概是长孙桦做过最无力的威胁。
“怎么?”许开缘一屁股坐在她面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的笑:“二小姐打算杀我灭口?”
长孙桦怀中的婴儿几乎悄然安睡,面上轻轻柔柔地笑,嘴下却是不留情面:“许门主聪明绝顶,却太过自负,不会武功又手无寸铁,你就不怕我心狠手辣,将你推下悬崖?”
许开缘丝毫不怕,淡然道:“若我死了,这秘密可就受不住了。”
“哦?此话怎讲?”
“长孙三小姐自然能看出来那机关出自你手,而她又能第一时间看出是你引那刘高下去,要猜出这下面的手笔都是出自你手自然不难。”
“而寻踪剑的下落,杨肆再清楚不过,你说如今你妹妹跟杨肆……哈哈,跟杨肆亲密无间,还会不会有什么秘密呢?”
许开缘笑道:“我若是死在这里,杨肆就一定会猜到是你杀的,到时候,你可让你妹妹难做啦,我看长孙二小姐对妹妹的感情不似作假,应当不会让她左右为难吧?”
“若是你放我离去,我将这秘密烂在肚子里,杨肆从今往后又跟你是一家人了,三小姐又有何惧?”
两人对视良久,互相冷笑一声,都知道对方奈何不了自己,却也没什么办法能把对方怎么样。
“师父师父,我找到上官夫人的剑啦!”
阿菁天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长孙桦讽刺道:“只希望阿菁不要像她师父一样。”
“彼此彼此。”许开缘笑道:“只希望小堤儿不会像她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