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这四个震得君然一动不动，所有血液都凝聚在了这一瞬间，他眼眶发热，他觉得他等了这句话太久太久。

此时他终于回过头来，望向李静知认真的眼眸。

君然的身体一半冷一半热，如同他的内心，一半喜悦一半忧愁。

某种程度上，他对李静知的爱向往却又退缩。

他看着李静知清澈的眼睛中自己的倒影。

忍不住比较，是他这个月亮好，还是那一位月亮好。

他的心太小，酸胀又有些不甘。

他能与月亮争辉吗？

他可以成为李静知的月亮吗？

君然感到眼前一片眩晕，默默不说话。

他的思维猛然跳跃到十几年前。那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李夫人拿着他的不及格的语文卷子，苦恼地问说：“哎呀，你这个作文哦，你未来没什么向往的职业吗？写多少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低啊？”

“没关系，人生漫漫，总会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唔，我们是不是对你要求太高了，成为一名普通人是不是太为难你了？”

“你只要健健康康长大就好，如果能在人类社会有个工作养活自己那就再好不过了，不必强求自己，只要不妨碍他人，生活在这世上自然是怎么随自己心意怎么来，人生已经够苦了，没必要被一些条条框框限制自己。”

“你问我？我的人生已经很满足了，未来嘛，有你们在身边我就很幸福了，我就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倒是对静知有些期望，希望他过平凡的一生。做一名普通人，与一名相爱的女孩子结婚生子，组成像我和静知爸一般的幸福家庭。我不希望他进入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爸在那里吃了太多苦，背了太多的责任，我不希望静知像他爸一样。正好他天赋也不高，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我知道你会守护他的，你的心思一向好猜，觉得没什么回报我们，便想守护这个家。不必如此的，你会有你的人生，雏鹰总会有飞翔的时候。你常回来看看我们便好，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代替我看看他。我将你当做自己的孩子，静知当你做哥哥，日后遇到什么困难，你们兄弟两个互相扶持才好。”

回忆仍历历在目，李夫人的面庞已经模糊，她的声音却很清晰。

君然内心多了一分伤感，他的承诺一直刻印在心底：我会守护李静知，作为他的兄长，作为他的朋友，让他拥有幸福平淡的一生。

可这份承诺实现了什么？十年前他不在，回来时，见到的是濒临死亡的李静知，一个已经回不去的家，还有踏入玄门不回头的他们。

因为他爱上了李静知，他选择离家最远的大学，他唯恐李静知被他影响，恐惧他的这份爱意被发现，从此再也无法再在李静知身边。

就是这样，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家。

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

那个家的断壁残垣如影随行。

若是没有离开多好，若是......没有爱上李静知多好啊.....

他像是陷入了循环，从他意识到了他爱他那刻，他便是有罪的。可是爱意无法被掩埋，在他的心底肆意增加，在他意识到李静知也喜欢他时达到了顶峰。

他的罪恶也更深一层，君然此刻不由疑问，是他情感上的误导吗？是他不知不觉地潜移默化了李静知吗？

他内心惶恐。他怕李静知最后发现自己的本心，发现他自己的喜欢其实都是源自他的影响。

李静知对他太重要了，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迷茫。

君然清楚地知道他无法成为李夫人希望的那类人。

他从被制造出来，懵懂无知时就知道他与旁人不一样，验室中许多人叫他们怪物，从本质上讲他与先前出现的类人怪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实验室的产物。他与这个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塑料薄膜，李静知是他在世界上的锚点。

作为一个怪物，他可以给李静知一个怪物所有的爱。

他也学着人类爱人。可他却不知道，他能不能作为李夫人所期盼的李静知的另一半，给他全部人类的爱。

他所作出的承诺，可以实现的仅剩下这一条。

若是他没有做好呢？

若是李静知的喜欢收回去了呢？

他能像如今这般站在李静知的身边吗？

他可以不被嫉妒吞噬发狂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底盘旋，让他必须承认：他无法坦然地与李静知在一起。

他的恐惧，疑问，担忧与爱恋，责任，承诺交织在一起。太多的顾虑，千般情绪，他不知如何是好，堵得他口难开，半响，双唇动了动，涩滞地回了一句他都觉得无比荒诞地话：“你现在还在未成年阶段。”

李静知直接怔住了，他眼睛瞪大，看着西装革履的君然似乎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这句话根本不在他的设想之内，他没有想过君然会拒绝，就算拒绝，他也想不到君然会用这个理由，这叫什么？

他内心猛然而出的愤怒，随便找个由头来拒绝他？

未成年？

君然能不知道他现在多少岁了吗？

他恨不得大声质问，理智制止了他。